尖尾的「軟肋」

 

 
剛結束「北院換法官」案,心頭像落下一塊大石頭,因為立案之初憑的只是直覺,實情則混沌不明、眾說紛紜,最後好在獲得一位正直的法官提供關鍵証據,得以順利結案,沒有辜負朋友們的信任。
 
回顧去年此時所以臨老又投身政治、不知死活地接下監委的任命,就是有見於十年前二次政黨輪替那段腥風血雨的日子,一群披著「司法羊皮」的「政治惡狼」,對阿扁與多少扁朝政務官盡情追殺,令人無法裝聾作啞、坐視不管。除非我白活了大半輩子、識人不明到了昏瞶的地步,否則這些綠營官員絕大多數應該都和我一樣,當年不過是想在台灣被中國國民黨高壓統治半世紀之後、民主法治曙光乍現之際,盡力將台灣這片受盡「吞撻」的土地重建為一個正常國家。沒有料到國民黨舊勢力復辟之後,竟然展開反撲,扁朝政務官無一留用固然是政黨政治的常態,但佈網搜捕、繫訟繫獄,則直追中國歷史上的改朝換代,可說到了野蠻的地步。

這一年多來,藍媒把尖尾形容為「辦藍不辦綠」,雖然是醜化挑撥的小人步,但也不能說完全亂講,因為會做出傷天害理的壞事的,除了「藍的」、你能找到一個「綠的」嗎?所以套句孟老夫子的話:辦藍不辦綠,「吾不得已也!」這次為扁案還原真相,証明政治干預,當然又坐實了「辦藍不辦綠」,不過尖尾不但沒有在怕、還有些意猶未盡;事實上,在未來一年半載,還會有不少「顏色鮮明」的案件陸續出籠,藍丁丁最好先打個預防針。

 
尖尾照片來源:新頭殼報導(張良一攝)

不過話說回來,政治性案件的平反雖然是尖尾的初衷,卻不是尖尾的最愛;你去問問我太太就知道,尖尾其實是一個「面惡心善」的老好人,這些醜陋的政治鬥爭,實在有違尖尾溫柔的本性。尖尾心中如果有所謂的「軟肋」,那並不是被追殺的往昔綠營同僚,而是近來一些素眛平生的陳情民眾,尤其是那些以「公家機關」為陳情對象的「老百姓」;他們讓我不斷想起日本作家村上春樹在「耶路撒冷文學獎」頒獎典禮上所說的比喻:「一個雞蛋擲向一堵石牆,雞蛋再錯、石牆再對,我都站在雞蛋這一邊。」試想一個人奮不顧身要向政府討回公道,光是挑戰威權的勇氣就值得佩服,不是嗎?何況往往錯的一方是握有公權力的政府。再退一步說,即使最後發現道理全在政府、過錯全在人民,也只是給政府多了一次檢討反省的機會,有益而無損嘛。
 
今天週末補班,尖尾隨監察院「外交國情委員會」的幾位委員,到外交部設立的「國際合作發展基金會」去做業務巡查,尖尾主要的任務是為一個「台灣國際合作人員聯誼會」討公道。聯誼會會員都曾是1960到1980年代頗負盛名的「農耕隊」與「醫療團」成員;那時候他們被政府派駐到非洲、中南美洲、與中南半島一些低度開發的友邦國家,把台灣精湛的農耕與醫療技術親身傳授給當地人民,培養他們自食其力的能力。這些隊員都不是正式駐外人員,但站在第一線深入蠻荒、前進沼澤,不辱使命,為台灣贏得了外國人民的友誼,也維繫了外交承認,是台灣在聯合國裡扺抗中國 30年的功臣。但他們因此付出的代價不小:且不說他們必須拋下妻小、隻身在海外工作的辛苦,客觀環境而言,一方面因為這些國家衛生環境不佳,各種特殊的風土疾病、寄生蟲、傳染病、肝炎、瘧疾、黃熱病、河川盲等都是不小的威脅;另一方面,治安環境也遠不如台灣,搶刼、車禍都曾發生,有時還會遇到內戰兵變,財物受到重大損失。整體而論,生活狀況比起正式駐外人員辛苦多多。
 
令人心酸的是,當台灣逐漸喪失友邦之際,這些人也落葉歸根、相繼回來,卻發現由於社會變遷鉅大,要再開創第二春幾無可能。更糟的是,有些隊員由於每日服葯防止瘧疾,導致內臟多重器官受損,成為貧病交加的家庭負擔。這時候他們轉而尋求政府協助,卻多次吃了閉門羹,再透過立委向外交部陳情,總算有了回應:重病每人補助五千元,兩次為限,喪葬費補助三萬元,其他免談,原因是政府沒有「法源」可以補助。難怪他們的感受是:「我們已經沒有利用價值,政府對我們是『用過就丟』」。算起來每人到頭來只值三萬伍?所有 150位會員加起來也不過 $500多萬。我想起「慶祝中華民國一百年」時,文建會為了拍馬屁,編製了一部《夢想家》舞台劇,好像只演出兩場,狂燒 $2.58億。這就是政府的依法行政與分配正義?
 
 
政府當真對他們沒有責任嗎?他們在陳情信裡提到兩件事,簡直難以置信:第一、赴非洲工作人員自1964年底起,政府就向中央信託局為他們投保,每人每年保費四千元,但是他們卻從未被告知,直到前幾年,聯誼會才在外交部的一份公文上無意間發現。也因此許多人在駐地感染重病、車禍受傷、兵災被刼,卻無人獲得理賠;外交部雖反駁:「符合要件者均已依規定理賠」,但卻無法舉出任一實例,豈不怪哉。其次、1985年國合會前身「海外會」曾核定一份〈在國內期間生活補助支給規定〉,這些團員一旦奉准返國不再續派者,可依其在外服務年資一次計發生活補助,少則2個月薪資、最多12個月。但這件事也是無人知悉,直到外交部在公文上露出「馬腳」,當然同樣無人領取過。外交部表示:「年代久遠、憑証銷毀」,也無法提出領取的實例。兩項重要的「福利」措施,都是時過境遷才曝光,豈有此理。
 
去年底,聯誼會在年度會員大會上,慎重其事決議把這個陳情案交到尖尾手上,或許不是偶然的。我想起唸初中時,在糖廠任職的先父就曾經到當時的南越去指導農耕隊,我還存有他和李國鼎先生及南越吳廷琰總統的合照。另外先父也曾去到非洲,協助一位農耕隊長車禍死亡的善後。所以能夠為這些人提供一些幫忙,先父應該會得安慰。
台灣農耕隊援外紀錄一
台灣農耕隊援外紀錄二
< 資料來源:尖尾週記引用網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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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陳師孟

陳師孟
經濟學家,出生於美國馬里蘭州,祖父為蔣介石文膽陳布雷,父母皆為蔣介石同鄉浙江人,1歲後(1949年)隨家人自美遷台。曾任台北市副市長、總統府秘書長、民進黨秘書長。台灣大學經濟系教授退休,現任監察委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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