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濟學人 彭明敏教授訃文

經濟學人 自由的滋味 A taste for freedom 彭明敏教授訃文


Economist Apr 21st 2022

當彭明敏還是孩子的時候,很少有人會挑他當未來的反對派領袖。彭明敏,1923年出生於台灣(當時更為人知的名稱是福爾摩沙),他鑽研學問、氣質超凡脫俗,主要的課外愛好是棒球,而非政治。但當彭明敏在四十載後成為一名成功的學者時,台灣獨特、令人不快的國際地位,讓他對政治立場表態 — 而這使得他入獄、逃亡,並流亡海外。最後,在他自身競選總統失敗之後,最終成為總統的國策顧問。

1895年,衰弱的中華帝國為了安撫日本的擴張主義,將台灣「永久」割讓給日本。彭明敏的父親,是來台的第四代人,是位成功的醫師,同時也認為學業非常重要。彭明敏沒有令人失望,他是學校的明星,是他那世代台灣人中,少數能與日本學生在最高學術殿堂競爭的佼佼者,在日本大學取得一席之地。讓父親失望的是,彭明敏並沒有選擇習醫。但他父親同時也為了彭明敏沒有選擇最想念的法國文學與哲學而鬆了一口氣,最後彭明敏妥協選了法學部政治科。他之後成為國際法的權威,尤其是在航空法跟太空法等嶄新的法學領域。

他很幸運地在日本生還。1945年,美國一場轟炸船隻的行動中,他喪失了左臂(這帶給彭明敏一個意外的好處,讓他不用進毫無未來的銀行業,因為新進行員都必須數鈔票),而他當時也離被丟核彈的長崎夠近,見證慘況。日本戰敗,代表結束了對他母國的佔領。1943年的開羅會議,當時中國的領導人蔣介石與邱吉爾、羅斯福議定,戰後台灣將返還中國。跟1895年一樣的是,台灣住民的想法完全不重要。

回到台灣之後,彭明敏發現,與其說是從殖民主手中解放出來,更像是在恐怖統治中。蔣介石的國民黨軍是「一群土匪」,對他們來說,台灣人是「被征服的民族」。1947年2月,警察毆打販賣私菸的女性,地方不滿的情緒,演變成全台爆發。最終以成千上萬人的性命作為鎮壓的代價,而之中有許多是台灣的社會菁英。隨著1949年國民黨在內戰戰敗,約一百五十萬至兩百萬的難民到來,更鞏固了國民黨的統治,接下來的四十年中,台灣處在嚴酷的一黨獨裁專政之下。而國民黨持續宣稱擁有全中國(以及蒙古)的主權。

但彭明敏過得不錯。他結婚,並育有一子。他在台北完成學業,並前往蒙特婁跟巴黎進修,在母國升遷順利,也享有國際聲譽,甚至成為台灣 — 嗯,在當時,是「中國」— 在聯合國的顧問。他也引起同儕的忌妒,很少有本省人達到那樣成功的地位。慢慢地,他開始懷疑他的成功是否只是一種「本省人樣板」。但他仍遠離政治,在他1972年出版的自傳《自由的滋味》中寫道,他認為自己「只是學術菁英的一份子,離政治還很遠。」

這個想法變得難以說服自己了。一位國際法的權威,怎能將自己的名聲,借給一個宣稱要反攻大陸的胡說八道政府,並忍受政府歧視台灣人呢? 1964年,彭明敏與兩位友人起草「台灣人民自救宣言」,堅稱世界應認明「一個中國、一個台灣」的事實。簡單來說,台灣是個國家。

但當時的台灣,是個很有效率的警察國家。宣言發放出去之前,就有人來敲門了。他被判八年徒刑。他的國際知名度跟人脈,還是有幫助。他並沒有受到酷刑,也在隔年被釋放,在家軟禁。1970年他精心策畫,蓄鬍、穿著大衣的嬉皮樣,提著吉他盒,經由香港逃往瑞典。這對國民黨政府來說是個莫大的侮辱,他們錯誤地猜測是CIA讓彭明敏成功逃亡。同時,中國也懷疑美國協助台灣獨立,周恩來在季辛吉1971年秘密訪問北京時也提到此事。但彭明敏的確搬到美國,在密西根大學當教授。在那,他成為台灣反對派主要的國際發言人,1981年與其他人共同創辦台灣人公共事務會,這個團體至今仍是重要的挺台遊說團體。

相較於初次返國,第二次的返國比較開心。他拒絕了蔣介石之子蔣經國返國的邀請;蔣經國當時開出的條件是,只要認可反攻大陸的說法,就可以自由人的身分返台。戒嚴一直持續到1987年,反對黨才得以合法成立。所以1992年11月,彭明敏在群眾擁簇下回台了。1994年他加入了民進黨,他的聲望使得他成為該黨首次總統大選(1996年)的候選人。他在辯論會上,藉由台語來闡述自己的觀點,而非北京話。但最後輸給了競選連任,同為本省人的李登輝。四年後的2000年,民進黨贏得總統大選,正如2020年一般。

彭明敏1964年的「台灣人民自救宣言」中有三個主張,已有兩個達成:現在沒有人會反對「反攻大陸絕不可能」的想法;而台灣也經歷修憲,進行有效的民主。但第三點,台灣應該要加入聯合國的目標,則比以往更遙遠,且中國武力犯台,終結台灣事實上獨立的情況,也未消失。彭明敏的主張,曾經被視為叛亂想法,現在已是主流;但不再是可實現的。

原文

 

 

Peng Ming-min fought for the idea of “one China and one Formosa”

A leading advocate of Taiwan’s independence, he died on April 8th, aged 98

 

When he was a boy, few would have singled out Peng Ming-min as a future firebrand. Born in 1923 in Taiwan, then widely known as Formosa, he was bookish and other-worldly, with his main extra-curricular passion being baseball not politics. But by the time he had become a successful academic, four decades later, Taiwan’s peculiar and unhappy international position had virtually forced him into taking a political stand—one that was to lead him to jail, escape into exile and, eventually, a job as a presidential adviser, after a failed run at the top job himself.

In 1895 Taiwan had been ceded “in perpetuity” to Japan by decaying imperial China, in an effort to placate Japanese expansionism. Mr Peng’s father, the fourth generation of the family on the island, was a successful doctor and set great store by academic success. Ming-min did not disappoint. He was a school star, one of the few Formosans of his generation able to compete at the highest level with Japanese students, winning a place at university in Japan itself. To his father’s disappointment, he did not want to study medicine. To his relief, his son relented over his first love, French literature and philosophy, compromising on

< 資料來源:mlkj24引用網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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