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片來源：彭明敏文教基金會

李登輝體制形成於一九八八年，他以副總統繼任去世的蔣經國殘任總統，一九九〇年經國民大會選為總統，再於一九九六年經由人民直選，十二年（二+六+四）總統任期的政治建構。十二年是台灣從戒嚴到民主化的轉型期。李登輝作為威權到民主化轉型的舵手，留下寧靜革命的歷史，有光有影。

一九九六年，總統直選，今年是卅週年。李登輝促進的民主化，原是期待中國國民黨轉型為台灣國民黨，在台灣開創新的國家歷史的基點，但硬是被失去政權的指定接班人連戰逼離中國國民黨。繼而曾被李登輝拉起手，說是新台灣人的馬英九，也在台北巿長、總統之後，奔赴他的新中國。

李登輝以蔣經國意外的繼承人，日本作家上坂冬子《虎口的總統》有精彩的敘述。他與彭明敏的人生也在李敏勇《夢二途》（九歌）這本歷史小說，被分別以瓦全型與玉碎型對照。蔣介石時期重用的彭明敏，一九六四年以〈台灣人民自救宣言〉呼籲台灣應共同建立一個國家，放棄反攻大陸的不可能以及不必要的國策，成為階下囚後流亡海外；李登輝因緣際會成為蔣經國重用的台灣人，並立下政治功業。兩人還在總統直選時，分別代表民進黨與中國國民黨競選。二〇〇一年歲末，他們在台北世貿國際會議中心「跨越兩個國度的人生」留下精彩的世紀先覺對話。

一九九六年，總統直選，李登輝得票約五十四％，彭明敏近廿一％。中國國民黨脫黨競選的林洋港+郝柏村搭檔約十五％；陳履安+王清峰近十％。可以解釋為台灣派七十五％vs.中國派二十五％。其中，中國國民黨的票數廿五％跑到林洋港和陳履安；而李登輝票數從支持民進黨的台灣派挹注。此為台灣派與中國派在台灣的國家認同形勢。

李登輝體制形成於蔣經國任內過世。他的權力繼承並不順利，先是黨內競奪，在黨內宮廷鬥爭中利用矛盾，加上宋楚瑜的操盤，宋心濂在國安局的協力，得以過關斬將，掌握領導權。再以李煥、郝柏村矛盾鞏固勢力。藉由回應野百合學運形成總統直選，國會全面改選，建構民主化條件。可惜，他的國民黨台灣化未竟其功，連、宋分裂競逐總統導致中國國民黨失去政權。類似一九九二年台北市長開放直選時，趙少康與黃大洲分裂競逐。陳水扁兩次獲勝，得力以此。

李登輝曾以命運共同體召喚戰後移入的「外省人」，他也拉攏中國國民黨地方派系，更與民進黨呼應促進民主改革。可惜寧靜革命後進入民主化的台灣，面對的是中國國民黨附和中國共產黨背反台灣。地方派系只為權力和利益缺乏國家意識，加上投機主義政客柯文哲（他也曾尋求李登輝的加持，被說頭殼怪怪）的權力野心，以及為涉貪官司發作的破壞力，形成當前台灣的國家陰影。

李登輝體制十二年，開啟但不足以鞏固中華民國的台灣化。面對戒嚴長時期黨政軍特團及教育、大眾傳播的制約，台灣的近代國民意識並未充分，國家的共同體想像也不盡形成。有國家之夢的台灣人和有國家之志的政治人物都應該體認現實條件，努力開拓發展情境。台灣是「不分先來後到」台灣人的國家，應共同守護珍惜。有被殖民經驗的台灣人和流亡殖民群落，應該在寧靜革命的基礎共同追求台灣國家正常化，國家之光才會形成，歷史陰影才會消逝。

（作者是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