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詹德坤到王炳忠

 

日本政府早年替詹德坤所立的銅像。(資料照,苗栗社大提供)

李筱峰/國立台北教育大學名譽教授

王炳忠(資料照)

 

台灣歷史上外來政權輪番更迭,每一個外來政權,都有一些作踐自己的本地人為他們效忠。他們雖處不同時代,但發揮的奴性則無二致。這些效忠外來政權的人,除了一多人是基於投機牟利的動機之外,有許多人則是受外來政權的奴化教育的影響。遠的不說,就舉日治時代到國民黨時代來看。

一九三五年(日本昭和十年)四月台灣中部地方發生大地震,有一位名叫詹德坤的公學校學生,被崩落的土角牆壓中身體受重傷。他被送到醫療所救治時,仍堅持不使用自己的台灣母語,他的理由是「日本人都是使用國語(日語),且學校也有教,因此無論如何的不自由,我還是要使用國語交流!」翌日凌晨詹德坤預感自己將不久於人世,於是告訴父親,想看看導師,又說「父親,我想唱︿君が代﹀(日本的國歌)!」於是詹德坤深呼吸了一下,便靜靜地哼唱起日本國歌,雖然聲音越唱越小,還是把整首歌唱完,而後去世。

以上這則所謂「愛國」故事,被日本殖民統治當局編入一九四二年四年級的「國語」課本。可憐的詹德坤自己當了奴才不自知,還自以為「愛國」,那是日本「皇民化」教育洗腦的結果。

從詹德坤讓我聯想到現在的王炳忠。王炳忠喜歡罵追求台灣獨立自主的人是「日本皇民」,其實,以他的人格特質(personality)來看,如果他出生在日本時代,他可能會和詹德坤一樣「愛國」,甘做忠誠的皇民,因為兩人的人格特質很像。

王炳忠是土生土長的台灣人,生於台南佳里,長於台北萬華。雖會講台語,但很少開口(羞於啟齒?),他勤學一口京片子,講話必然捲舌裝腔,以示尊貴。為了「愛國」,喜歡高唱「中華民國頌」,聲嘶力竭,顯然比詹德坤唱日本國歌帶勁多多;雖然荒腔走音,但表達「愛國」之心,與詹德坤異曲同工。

詹德坤是日本「皇民化」教育洗腦下的產物,王炳忠顯然也是中國國民黨「黨國教育」洗腦的結果。日本的「皇民化教育」與中國國民黨的「黨國教育」也是異曲同工,本質無異,都是以「國家主義」、「民族主義」、「集體主義」為基礎,沒有民主、自由、人權的內涵。

王炳忠被起訴後,反嗆說:「我身為中華兒女,不隨著台獨份子數典忘祖,做一個堂堂正正的中國人,何罪之有?」他經常用「數典忘祖」的帽子來汙衊台獨人士,他不知道我這個台獨教授,在「台灣文化史」的課上經常要學生找出自己至少五代的祖先(包括父系母系都要),做出「祖譜」(不是男性中心的「族譜」)。王炳忠是台南佳里人,佳里過去是平埔族西拉雅人蕭壠社所在地,他有無平埔族血統?他顯然不在乎,只在乎「中華民族」。

他建立一個所謂「抗獨史陣線」,說要批判我們台獨學者的「皇民史觀」。還特別點名要批判我。他竟然不知道我第一本台灣史的著作,是書寫抗日人物的傳—《台灣革命僧林秋梧》,林秋梧是我的舅公,我很榮幸我有抗日的家族傳統。

這個受中國國民黨「黨國教育」洗腦的青年,在愛「中華民國」之後,也接著愛起「中華人民共和國」,他認為兩者都一樣是中國。於此可見國民黨的民族主義教育對中國的貢獻。

不過,王炳忠與詹德坤有相異之處,詹德坤純粹是「愛國」,但王炳忠除了「愛國」之外,還「愛錢」—愛中國國台辦的錢。有了錢財和「中華民族主義」,他很直白地歌頌起專制中國的制度。他更無法理解:台灣主權獨立是在維護民主自由人權的價值。

< 資料來源:《自由時報》《自由共和國》引用網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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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李筱峰

李筱峰
1952 年生於台南縣麻豆鎮。國立台北教育大學台灣文化研究所名譽教授。曾任《八十年代》雜誌執行主編,報社記者、編輯、主筆;世新大學通識教育中心專任教授。現任吳三連台灣史料基金會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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