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八月十五日,一九四五年的今天,日本宣佈投降,二次大戰結束。
日本投降的翌日,律師吳鴻麒(不久出任高等法院推事)在日記上寫著:「早朝出北,台北市上與常日無異,唯日人皆意氣消沈,台人則歡喜現於顏色…」九月三十一日的日記,吳鴻麒還抄寫中華民國國歌(其實是中國國民黨黨歌),可見他當時對中國充滿著期待。他萬萬沒想到,一年四個月後他會喪命於他寄望的「祖國」槍下!
終戰不久,有一首《歡迎歌》出現,歌詞這樣寫著:
台灣今日慶昇平
仰首青天白日青
哈哈!到處歡迎
哈哈!到處歌聲
六百萬人同快樂
簞食壺漿表歡迎
台北街頭也出現這樣的標語對聯:
喜離淒風苦雨景
快賭青天白日旗
誰能料到,更慘的淒風苦雨,才正要來臨,那就是一年四個月後的一場腥風血雨——二二八 事件。
終戰當時,大部分的社會精英都熱情地迎接心目中的「祖國」。
花蓮名醫張七郎,在大戰結束後,興奮地寫信召喚三個在滿洲的兒子(宗仁、依仁、果仁)儘速返台。他在信上說:「現今台灣已回歸中國版圖,我們生為中國的台灣人,理應回來,一則服務桑梓,一則重建我們的家園,大家同享由『自己國人』治理國度的歡欣。」
為了迎接新來的「祖國」,張七郎在花蓮籌建一個歡迎的牌樓,上面張燈結彩,牌樓兩邊對聯寫著:
萬象回春事事須把握現在
一元復始處處要策勵將來
上款則題:「天下為公,國為民有」。
張七郎為了搭建歡迎國民政府的牌坊,事先勤練書法,我從張七郎遺留下來的習字帖中,還發現他親筆練習的字帖裡,還有如下對聯:
歡喜江山歸依舊
迎來旗幟慶重新
四百餘里鯤身已去復返
五十一年婢僕垂死重生
治世三民無慚國父
共和五族一樣弟兄
張七郎如此認同大中國,如此歡迎新政府,他萬萬沒有想到,他在「迎來旗幟慶重新」的一年半後,不但沒有「慶重新」,卻反而連同兩個被他召喚回鄉的兒子,一起屈死在他所歡迎的「祖國」槍下!
從哥倫比亞大學回來的台灣本土金融業先驅陳炘,終戰後旋即結合了林獻堂、葉榮鐘等日治時代的民族運動人士組織「歡迎國民政府籌備會」。工作包括:為民眾定制標準的青天白日滿地紅的國旗、指導民眾練唱中華民國國歌,並且在各地建造歡迎國民政府的牌樓。陳炘也萬萬想不到,一年四個月後他會喪命於他歡迎的「祖國」槍下!
哥倫比亞大學的哲學博士林茂生,終戰時在陽明山上的租屋,從收音機聽到日本投降的消息,高興地跳叫「真好!真好!」(根據在場的楊劉秀華女士口述)。林茂生不久還寫了一首七言律詩,詩題《八月十五日以後(喜賦)》,其詩最後四句如下:
痛心漢土三千日,孤憤楚囚五十秋。
從此南冠欣脫卻,殘年儘可付閒鷗。
林茂生萬萬想不到,他不但無法像海鷗自由飛翔,他的「殘年」只剩下一年四個月,就被他歡迎的「祖國」秘密處決!
太多的台灣社會精英,都在歡迎祖國之後不久喪命。但是很多藍民不知(也不想知)這些歷史,甚至還污衊「這都是民進黨編造的」。張七郎、林茂生、陳炘…地下有知,當何等痛心疾首!
不知歷史,悲劇還會重演!
(作者李筱峰為台北教育大學名譽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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