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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中不合作」評中影台北

「一中不合作」評中影台北

中影出身的小野出任台北市長柯文哲連任競選總幹事,沒幾天黨產會就宣布中影為中國國民黨附隨組織,由於柯市長曾自承為文化上的中國人,和黨產會指出「中影公司接受中國國民黨指示執行拍攝影片等文化宣傳之業務」,兩者文化意識在台北市長選戰接軌聚合,也不是讓人意外的發展。 柯市長打著白色力量招牌,訴求超越藍綠超脫政治惡鬥,小野也曾說中影出品的新(潮流)電影在九○年代本土化之前,轉向對台灣本身的身世與歷史文化的注視,「沒有任何政治的操弄和政治的目的。」然而柯無黨籍的粉飾,遮掩不了其中國文化認同的黨國洗腦意識形態,而新電影作品不少改編自七○年代鄉土文學運動作品,當時打得轟轟烈烈的鄉土文學論戰,怎會「沒有任何政治的目的」?雙方都在政治上裝無辜假純潔,難怪小野會說非常認同柯的政治理念。 小野是台灣影史里程碑八○年代新電影運動的核心人物,回想新電影雖得到國際影展肯定與台北主流文藝界的頌揚,台灣大眾的掌聲卻相對稀落,主因是其半吊子的台灣情懷,本土語言和題材形成某種奇觀,卻抗拒其內涵認同,溯其起源就不難理解:六○年代中影另一個電影品牌「健康寫實片」,負有中國國民黨政府推行「國語政策」、獎助「國語片」、以至於確認中華文化意識正當性的政治使命。 從半吊子台灣風情的新電影,到新世紀海角七號開啟的新台語片風潮,是清楚俐落的典範轉移;同樣的,也該藉由選舉淘汰更新,從柯市長的中國文化認同,轉移到台灣首都的國家身世典範,而不只是流亡中國政權的附隨文化而已。 (作者為「一中不合作」部落格版主,http://kotsijin.blogspot.tw/)
高志仁 2018-10-15
從茄子蛋主唱台語致詞談起

從茄子蛋主唱台語致詞談起

  今年金曲獎,台語獎項很特別的是,最佳台語專輯得主茄子蛋樂團,主唱黃奇斌準備了台語致詞稿,說是爸爸有交代一定要講台語,之前受訪也曾表示,「我的母語就是台語,這也是唯一能讓我寫出溫度的語言。」 台語歌手和創作者講台語應該很自然,卻變成特別的事,那是因為台語的公共性格在台灣甚為貧弱,在公開或所謂正式場合,大多沒想要、不習慣、講不出流利台語,頂多像頒獎人插科打諢,彷彿台語是專屬於演出和表達情緒的語言,說笑或罵髒話自動轉換成台語,這才是台灣中語主流社會的日常與自然吧! 聽聽評審給最佳台語女歌手的評語,「走出傳統台語固定曲式,融合流行旋律」、「展現清新動人的聲線」云云,就是主流樂評一向習於劃分匠氣俗味和精緻清新台語歌的路數,這再一次令人好奇,把「固定曲式」和「流行旋律」對立起來是什麼奧秘?相對的,「國語歌」似乎就沒有什麼傳統和現代氣息的品味判別,青春流變從來沒有固定曲式的問題呢! 以此標準,茄子蛋的台語搖滾風自然受到青睞,《浪子回頭》、《波克比的愛》、《Ms. Doremi》等也的確是如評語所言是「接地氣又不失創作底蘊」的優秀作品,在中語主流語境裡吸引年輕人的耳朵,展現潛力十足的台語音樂活力風貌,值得讚賞。 雖然整體而言,原客台語金曲作品大抵是「國語」流行的附屬旁支,中語霸權下的語言分類小確幸,但都不失為在地文化復振據點,各語群音樂人持續發揮有溫度的多元母語創作,保持文化自我自覺意識,會是台灣流行創意發展的關鍵元素吧! (作者為「一中不合作」部落格版主,http://kotsijin.blogspot.tw/)
高志仁 2018-06-25
台大哪裡優秀?

台大哪裡優秀?

教育部潘文忠部長請辭,辭職聲明批評台大校長遴委會及校務會議對各項爭議模糊帶過或擱置不處理、當選人不公開說明任憑疑義蔓延,且預期將持續遭遇政治化污衊,臨去一擊砲火猛烈,然而校長任用問題未解,仍留遺憾。 行政院長賴清德回應,台大校長人選紛擾,是「百年」來問題最多的一次,則將相關爭議加上歷史的向度,時間軸立即前推一世紀日治時期。不過一九二八年設立的台大前身台北帝大創校尚未滿百年,台大醫學院前身的「台灣總督府醫學校」倒是超過了百年歷史,一九四九年傅斯年就任前曾短暫代理校長的台大醫學院杜聰明院長即畢業於此校,再赴京都帝大取得醫學博士學位。 其實,所謂百年來問題最多不過是檯面上人選就位紛爭表象,檯面下各方勢力的交會震盪,在過去校長官派年代和近年來遴選過程也從來都是暗潮洶湧,台大所謂第一學府的光芒盡現於學生和教授的優質水平,管理行政階層則等而下之,學術幫的把持較勁完全不下於中華流亡政權如財金幫、交通幫、教育幫等盤據公共資源予取予求。 從校長本身的素質與表現來看,之前台大校慶出來力挺準校長就任的幾位前校長,有解嚴時期打壓學生運動的,有自肥延任爭議的,有阻撓陳文成校友遇難紀念碑設立的,在此不論,即便在校園設有傅園和傅鐘景仰尊崇的傅斯年校長,也有其在白色恐怖時期如一九四九年四六事件中肅清校園實際扮演角色的「傅斯年神話」議題,及其相關論述所塑造的中華道統連結導向問題。 例如,畢業於台大醫學院的楊庸一醫師在一篇呼籲重新遴選台大校長的文章指出,台大向以繼承北大自居,「認為台大的自由學風,是由傅斯年校長等由北大所帶來的傳統。醫學院的歐、日學術傳統,卻使我直覺的開始懷疑這個講法。世界上,哪有一所(優秀的)大學會自稱自己是繼承另一所大學?」客觀條件上(藏書和校地等),「台大實在沒有理由非繼承北大才能成為台大」。 台大行政權力縱橫之爭以及學術地位內涵之辯,以百年規格來檢視有其歷史條件,弄掉一個教育部長官位也不為過,值此契機引來社會高度注目自有其深意,台大不能只有優學生、優教授也要有優校長哩! (作者為台灣大學外文所畢業校友)
高志仁 2018-04-16
花甲影評賀歲片

花甲影評賀歲片

二○一七年是台灣影視豐收年,《紅衣小女孩2》、《血觀音》、《目擊者》、《52赫茲我愛你》、《報告老師怪怪怪怪物》、《大佛普拉斯》、《帶我去月球》等不同風格類型台片能量噴發,總體票房大幅超越前一年台片只佔全台電影市場五趴左右的規模,成為後「海角」時期另一波高峰。 電視劇集方面也是鬧熱滾滾,集合各類型影集的「植劇場」系列以及《麻醉風暴2》和《戀愛沙塵暴》等精彩作品,引發觀眾追劇風潮,其中《花甲男孩轉大人》於去年中播出後更是口碑轟傳,網路討論熱度居高不下,收視率稱冠「植劇場」系列。繼播出一刀未剪完整版後,接著推出電影版《花甲大人轉男孩》,彷彿總結去年台灣在地影視熱潮的圓滿句點,成為今年初最受矚目的溫馨親情賀歲片。 從《花甲男孩轉大人》到《花甲大人轉男孩》,片名轉繞來自電影版的穿越梗,劇組映後現身戲院時,我問瞿友寧導演沒看過電視劇有沒有關係?導演回答平穩練達,說沒看電視劇影響不大,看過了則多點體會,也建議回頭看了電視劇再來二刷。其實導演講的後半段才是重點,委婉道出這就是一部延伸自電視劇共存共榮之作,花甲戲迷進了戲院才能開TURBO(借用電影台詞梗)盡情享用的一齣很鬧、很雜的家庭溫情小品。 在這前提下,有些影評提到的劇情過於單薄、情感不夠細膩、故事不夠完整等就不再是缺點,而是等待花甲戲迷前去編織完成的開放作品,劇終散場沒有固定的時間,而是在每一次觀眾融合前戲積累情緒填補空缺的時刻。 其實,即使沒從頭到尾看過電視劇,台灣觀眾對花甲熱潮大都或多或少有耳聞,不太可能在完全對花甲家族全然陌生的狀態下走進電影院,這是本片上映的龐大利基,也讓人想起盛行於半世紀前的黑白台語電影。當時觀眾成群樓頂招樓腳阿母招阿爸看得津津有味的家庭倫理愛情悲喜劇,有評論視為廉價流俗的娛樂,實在是低估了其中常民的感動,以及在地語言台語的共鳴魅力。 準此,有人說本片加入的金士傑是最感人的橋段,甚至是觀眾的福氣。這點我比較不這麼看。父女情深總是讓人有感,華語對話著實令人動容,然而在花甲家族劇場終究只是外掛,屬於花甲戲迷會社裡的集體情感密碼,才是悠遊花甲電影連結台語片傳統的核心質素。 (作者為「一中不合作」部落格版主,http://kotsijin.blogspot.tw/)
高志仁 2018-02-12
年度台片鐵三角最後一擊:衝組

年度台片鐵三角最後一擊:衝組

看現任立委林昶佐當選前演出的電影《衝組》,政治指涉滿滿,獨派語彙處處,重金屬搖滾黑死腔海海,國族打造慾望充塞其間,各種台灣元素衝勁十足,然而整體結構則相對平衡沉穩,相較於當紅韓片《與神同行》人間地府歷險記,特效畫面雖然沒那麼澎湃炫目,但與阿德同行,台南後壁土狗勇闖台北天龍國的故事,台灣的中國城無論南北不也和地府傳說一樣的偉岸闊氣! 本片閃靈樂團全員一身戲胞上陣,男主角阿德敢唱敢衝,飾演家鄉女友阿珍的是《通靈少女》原作短片《神算》女主角余佩真,二○一四年台北電影獎最佳短片的最佳新演員得主;飾演帶阿德進樂團的曉涵是《當愛來的時候》女主角李亦捷,二○一○年金馬獎最佳劇情片的最佳新演員提名;配角群和主角表現一樣優異到位,大致已底定本片戲劇品質。 《衝組》電影是令人驚艷的音樂片作品,和《大佛普拉斯》、《血觀音》適足做為反映台灣政壇的年度台片鐵三角:《血觀音》配樂包括片尾曲《滿樹翠碧》結合南管旋律和交響樂等東西方元素,直指中華文化的虛偽狡詐;《大佛普拉斯》配樂包括片尾曲《有無》化為一個搶戲的角色,進一步質疑台灣的中華政權存在合理性;《衝組》則呈現威脅台灣存續的對岸中華(中國)對立項,侵害台灣國族形塑的內外因素圖像於此完足。 就此脈絡而言,台語演出自然純熟的《衝組》,承續鄭文堂導演立意重拾「過去屬於台灣人獨有的台語片」的二○一○年《眼淚》,以及二○一五年推出的《菜鳥》,堪稱台灣民主運動主題電影里程碑,故事主軸較《血觀音》及其導演楊雅喆前作呈現野百合學運的二○一○年作品《男朋友.女朋友》顯得明白直接許多,對台灣的「中國城」和「兩岸和平協議」的賣台疑慮,是毫不迂迴掩飾的。 做為台灣新世代衝撞體制的太陽花學運代表作品,《衝組》的喜劇形式和漫畫影像色彩,包裝的是深沉的台灣國族信念和一再受挫的民主運動目標的悲愴本質,其流暢的台灣精神熱血標竿,相信是跨年之際在《與神同行》和《野蠻遊戲:瘋狂叢林》等奇幻外片之外,台灣觀眾另一個關於國族意識洗禮的美麗奇幻的選擇。 (作者為「一中不合作」部落格版主,http://kotsijin.blogspot.tw/)
高志仁 2018-01-01
對威權符號視而不見才是「激烈」行為源頭

對威權符號視而不見才是「激烈」行為源頭

  台北市中正高中校內的蔣介石銅像日前遭人砍斷頭部,校方以帆布先行包裹;惟論者指出,行政單位對各校威權符號林立裝作沒看見,這種行政怠惰不作為本身才是一而再而三的「激烈」行為的源頭。資料照片 高志仁/中正高中員工眷屬、師大附中及建中在學生家長 台北市兩所高中,中正高中和師大附中,近日分別發生蔣像斷頭和校慶紀念徽章習近平頭像移除事件,引起矚目,反映校園裡無處不在的歷史威權符號和當代中國意象連動的一體兩面。 台北市立「中正高中」(1975年自「士林高中」改名)蔣介石銅像遭噴漆斷頭,校方表示「深感遺憾和不解」,市府教育局聲明看法及立場:「校園環境建置應與課程教學和學生學習等教育需求作妥適結合,校園銅像之處置,宜透過民主程序及親師生和平對話機制,蒐集多元意見後,採平和方式處理,不宜以激烈手段為之。」 這讓人想起,前不久台北市陽明公園蔣介石銅像同樣遭潑漆斷頭,管理單位市府工務局公園處同樣官腔官調的聲明:「請民眾保持理性,勿以身觸法……積極進行後續處理」,事後果真積極修復了銅像,無視其具有高度爭議空間的行為內涵,中華台北市府無心無力於轉型正義是始終如一的。 《促進轉型正義條例》已在立法院通過,明定公共場所的威權統治象徵應予移除和改名等處置,而銅像處理相對單純,如有明快措施則事半功倍,上述可能「引起師生恐慌」(其實師生都很鎮定)和「威脅校園安全」的「激烈手段」就無從無由出現,然而市府和教育局不思正本清源,市內各校威權符號林立裝作沒看見,這種行政怠惰不作為本身不就是一而再而三的「激烈」行為的一個源頭! 而師大附中校慶紀念徽章設計徵選最高票作品,以習近平像配上校歌唱的「新中國的中堅」,反諷意味十足,後經校方關切其政治意涵「協調」改為梅花校徽,創意設計瞬間滑落為官式樣板,然而這過程重於結果,創作者表示挑起議題的目的已完成大半,所以同意修改,想必這位同學還有許多投票給他的設計的附中學生想要修改的其實是「新中國」校歌,校方若不就此源頭著力,改得了一時的設計,也改不了一個個年輕學子對威權時代校歌的反感和質疑的! 學校是教育場所,台灣教育數十年來結合「舊中國」和「新中國」威權教育需求的「校園環境建置」(銅像和校歌都是校園建置的一部分),處理進度上不可受制於行政官僚朗朗上口的「多元意見,平和方式」敷衍推託心態,應該積極引導,「中正高中」已經從校門口移到不起眼校園一角的蔣像如此,像是建中等校仍然矗立於大門口的銅像,校方和教育主管就更要有心有力的處置,而不只是做為學生耍弄變裝的小丑道具而已,這不只是尋求校園建置的變化,而是整個台灣歷史和社會文化轉型的根本托付。
高志仁 2017-12-27
大佛戰觀音

大佛戰觀音

  今年金馬獎,大佛戰觀音的格局,兩片共拿下八個大獎,最後至高榮譽的最佳劇情片由觀音勝出,看好《大佛普拉斯》的影評人們可能略感意外,同時也為剛上映的《血觀音》獻上滿滿的祝福,希望同為台片新生代的創意動能化為觀眾的支持,再創本土電影市場榮景。 兩部片都是優秀台片,彼此高下不論,本文就金馬獎選片機制和品味做一評析。 誠如資深影評人藍祖蔚評論今年五部入圍最佳劇情片,大佛「視野最廣,意境最高」,然而,「金馬獎複選評審,只給黃信堯新導演提名,卻不願讓十項提名的《大佛普拉斯》再多一項最佳導演獎提名」,「那種標準還真的非常像菜埔荒腔走板的大鼓聲呢!」 《血觀音》楊雅喆導演壓軸致詞提到《海角七號》裡的「山也BOT,海也BOT」警世格言,呼應他展示的「沒有人是局外人」社運標語,其實這也巧妙連結到二○○八年《海角七號》金馬得獎運勢。 那一年,全台票房逾五億的驚世台片《海角七號》亦獲多項提名,結果和今年的大佛一樣包辦兩項音樂獎,也無緣導演獎和最佳影片獎。當年的金馬評審給獎氛圍,海角大概就是一部音樂不錯的賣座電影吧! 當年最佳影片給了誰(中國片《投名狀》)已不重要,沒得獎的《海角七號》仍穩坐近代最具影響力的台片寶座。那麼今年的最佳影片《血觀音》,以及聽講些微差距摃龜的《大佛普拉斯》,彼此關係又是如何呢? 我以為,不同於二○○八,今年是比較幽微的台灣內部的對於國家定位和文化想像的差異。參考兩位導演媒體受訪的發言,楊雅喆導演流露的比較是對於台灣繼承了中華文化不堪污濁一面的無奈與悵惘,隱含的是對失落的中華文化美好可能的懷想;黃信堯導演則是對空心大佛象徵的虛構中華民國及其文化建構本身存在與否的根本質疑。《血觀音》末尾病重臥床的活死人無愛無神長命百歲,《大佛普拉斯》末尾則是無可如何不知所終的聲響,中華民國流亡台灣聲聲喪鐘。 這是兩片根本的差別,華國覺青的觀音刻畫,以及另一個時空脫離中華的欲望探索,連結到二○○八年的海角日本歷史時空,華國金馬獎的認可傾向是一以貫之顯而易見的。 (作者為「一中不合作」部落格版主,http://kotsijin.blogspot.tw/)
高志仁 2017-11-27
乘著國民語言的翅膀 談林慧萍

乘著國民語言的翅膀 談林慧萍

林慧萍二○一七台北演唱會於上週末舉行,以「一朵盛開的花」為題,取自這位「玉女歌后」翻唱日語歌曲的一九八二年成名作《往昔》首句歌詞,賣座甚佳,當年的青年學生粉絲大軍出動,如今的歐吉桑歐巴桑們湧進國際會議中心,重溫年少青春情懷,誠如名嘴電視評論員王瑞德在FB講的「謝謝林慧萍帶我們夫妻回到三十年前談戀愛的甜蜜時光!」 一九八○年代初期,台灣社會威權治下已聞變革先聲,本土化和民主化動能在各領域積聚,新台語歌源頭《心事誰人知》和新電影開端《光陰的故事》引領時代潮流,同時期台灣流行樂界則玉女歌聲傳唱,易智言導演二○一四年的台片《行動代號:孫中山》,以《往昔》插曲做為時代指涉的標記,是植基於台灣社會集體記憶的選擇。 林慧萍的演唱會選唱了當年齊名的玉女歌手名曲,如江玲的《我的歌》、沈雁的《一串心》、楊林的《玻璃心》、金瑞瑤的《飛向你飛向我》等,並笑稱自己在當年的偶像歌星裡也是數一數二的。 林慧萍在台灣流行文化的歷史地位,和同年代「玉女歌手」的分殊,在於她迅速脫離所謂校園民歌以中國縹緲認同為基底的純夢風月氣質,走上與台灣社會接地氣的活力演歌風格,其台語歌曲的演繹能力更底定綿延其歌唱事業的根基,如成名不久隨即發行台灣歌謠專輯和後來的「台灣國語」台語專輯,其作曲並和黃乙玲合唱的《講乎自己聽》,則共同成就了一部年度金曲獎台語歌后作品。 林慧萍雖以華語歌手身分行走台灣流行歌壇,實則和其演唱會以一曲《流水年華》致敬的國民歌后鳳飛飛一樣,是華台語雙棲的實力唱將,其舞台演出在時代記憶的懷舊氛圍之餘,也流露出林慧萍自己期許的不被時代淘汰的未來企圖心,不同於所謂校園民歌演唱會的明日黃花老人同樂會氣息,而真正是「一朵盛開的花」。 林慧萍台語流暢,演唱會上不時講著像「洗面礙著鼻」的台語俗諺,和好朋友黃乙玲也隨口在台下合唱台語名曲《講什麼山盟海誓》。放眼未來,除了全場大合唱國民情歌《倩影》,林慧萍可以再接再厲,乘著國民語言的翅膀,舉辦以台語為主的演唱會,呼應廣大歌迷的共同渴求,展翅飛翔於台灣文化心情的廣闊天空。 (作者為「一中不合作」部落格版主,http://kotsijin.blogspot.tw/)
高志仁 2017-11-06
大佛為誰響

大佛為誰響

近來國際影展熱門台片《大佛普拉斯》,英文片名The Great Buddha+,取其由短片《大佛》發展延伸之意,而若由本片內涵與核心意象來看,For Whom the Buddha Tolls(大佛為誰響)會是個理想的英文片名。 此名源自出身牧師的十七世紀英國詩人John Donne名作No man is an island(無人是孤島)悼喪詩歌,一九五四年諾貝爾獎得主海明威以一九三○年代西班牙反法西斯內戰為背景的小說《戰地鐘聲》,即以上述詩作裡的一句For Whom the Bell Tolls(喪鐘為誰響)為名。 若問電影裡的喪鐘為誰響,首先當是為肚臍而響,林生祥的配樂為肚臍演奏詩意悠揚的安魂告別曲,身後飛碟屋一瞥唱曲更有天啟的味道。肚臍橫死溝渠前曾去中正廟祭改,然而廟祝講「神明也挑人的」,暗指在中華民國這座挑人獻祭的大廟,肚臍其實是「請鬼提藥單」。 大佛做為中華民國在台灣的象徵,黃信堯導演受訪多次提及,佛像工廠是台灣社會縮影,警衛和拾荒者角色代表平民百姓,老闆可比擬為政府,而不容質疑的佛像,就好比領土最西到噴赤河最南到曾母暗沙的虛構中華民國云云,一般評述多討論電影的社會階級差序刻畫,如此政治暗諷內涵則少見闡釋。 原英詩問「喪鐘為誰響」,回應以It tolls for thee(是為你而響),也就是為每一個聽到鐘聲的人而響,因為沒有人是孤島,每個人都是所有人整體的一部分,任何人的死亡都象徵包括其他所有人在內的一次整體的衰亡。 而大佛為誰響?可以說,是為「三分靠作弊、七分靠後壁」的中華民國流亡台灣的底層悲命共同體而響,為黨國體制下有辜無辜受難的無名有名冤魂而響,這形成了本片廣泛吸納心懷國族/弱勢台灣影迷的多層次關懷共感在地內涵,作用於台灣國民集體心理意識基底,豈止是為九天雲霄飛碟屋住民肚臍一人安魂哀悼而已! 究其實,大佛是為全體中華民國流亡台灣人而響,阿彌陀佛,善哉善哉。 (作者為「一中不合作」部落格版主,http://kotsijin.blogspot.tw/)
高志仁 2017-10-30
《大佛普拉斯》的語言活力

《大佛普拉斯》的語言活力

文化部鄭麗君部長,在臉書上對電影《大佛普拉斯》的推薦詞寫著:「讓台灣電影史上久違的黑白台語片,再一次成為我們共同的驕傲」,準確定位這一波圍繞大佛的台片口碑風潮,實質宣告台語電影大回流。鄭部長並讚許台灣影人,面對各種困難仍持續發揮創造力,開創出一波波「台流」。 全片台語發音的《大佛普拉斯》主要演員之一莊益增,即為新世紀台灣電影復興「台流」標竿作品《無米樂》(二○○五)的導演,為台語片於一九七○年代沒落後失語數十年的台灣電影史,舉起一支本土語言大旗。 《大佛普拉斯》導演黃信堯,連結戰後台灣電影起飛的黑白台語片珍貴傳統,其優異的台語說書聲線貫穿全片,不時爆雷、不時詮解、不時提點、不時詼諧,這是本片台語演出的第一類型,平鋪直敘、沉穩說理。 第二類型則是莊益增飾演的菜脯和好友肚臍,以及其他角色之間日常台語對話,展現連珠炮國罵粗獷風和黑色幽默慧黠語調,交織出富有層次感的台語表演。 第三類型則是創作本片配樂的林生祥演唱的台語片尾曲,這首最終仿若和大佛同響共鳴的歌曲,歌者的客語腔,彷彿語言共振,充分發揮詩意的魔力,觀眾大多捨不得提早離席,必須聽完全曲,才覺得完成了在地文化的經典洗禮,在沉鬱滄桑的悠揚餘韻中離場散戲。 本片語言鋪排具有巧思,全片黑白基調講台語,而在行車紀錄器畫面的彩色片段裡,大佛工廠老闆Kevin則是講華語,也就是肚臍所講的,在社會上走跳「三分靠作弊、七分靠後壁」的語言活靈活現,情慾橫流,詐騙叢生。 當然,台語也全然不是無辜清氣的語言,林美秀飾演的師姊驗收佛像和廠方代表口口聲聲「阿彌陀佛」的唇槍舌劍,同樣滿滿的爾虞我詐。 《大佛普拉斯》的語言活力,在於重新記憶並建立台語片傳統的存在感及其駁雜的厚實感,而林生祥率領的配樂團隊融合民謠、爵士、本土小調、日式演歌風等音樂元素,也塑造了自然豐沛的台灣風情。成就了一回,台語片的強勢回歸。 (作者為「一中不合作」部落格版主,http://kotsijin.blogspot.tw/)
高志仁 2017-10-16
中華台北的深層心理機制

中華台北的深層心理機制

  台北世大運吉祥物形象取自台灣最具代表性的本土圖騰動物黑熊,開閉幕典禮表演節目更充滿台灣意象;然而,入場管制風聲鶴唳,對台灣意象的旗幟和標語極不友善,連帶使得觀眾席產生心理隔閡,警民對峙場面出現時,甚至會大叫持台灣意象者「滾出去」,這讓柯文哲市長在近日電視專訪揶揄說:「你搞到旁邊民眾都反感,那你自己有問題耶。」 柯市長沉醉於世大運一片叫好的喜悅中,對賽事期間台灣旗違禁品事件的不在乎和唬弄心態,在上述專訪表露無遺,先是不承認有設限:「我們沒有去搶什麼台獨旗子,有哪一個人說被強制沒收的?」接著立刻自己腦補:「我相信他一定不是拿旗子被趕,一定是在那裡大喊大叫被取締。」主持人追問:「這個人有叫囂大聲喊是不是?」柯回答:「我不曉得,但是我猜啦!」 誠如參與此次台灣旗運動者所說的:你不來弄我,為什麼我要大喊大叫。如果觀眾席上滿場的青天白日中華車輪旗被限制進場,難道不會喊叫得更威更大聲?這表面上講是遵循國際奧會規範,其實是遵循長久以來中華台北的深層心理機制,表演場裡的台灣意象是受到鼓勵褒揚的,華麗豐美的台灣意象演出是增益於我中華文化光彩的;然而,表演場外觀看的中華眼光,是隨時可以訓令台灣意象退場的。於是,台上眾神護台灣,台下憲警禁台灣;台灣內容,中華開關。 從台灣主流文化大勢來看,世大運台上台下對台灣意象大小眼的巨大落差,再次彰顯由於中華台北的掠奪與挪用,「台灣」擁有固著的次文化地位而難以上升為主流形象。台灣旗運動並非單一議題抗議,而是高階的國族或民族訴求,然而柯市長卻也同樣侈言民族,受訪表示世大運提升了年輕人的民族自信心,卻一貫唬弄不明說是指中華民族或是台灣民族?抑或中華台北民族?難道「年輕人」已自成民族了嗎? (作者為「一中不合作」部落格版主;http://kotsijin.blogspot.tw/)
高志仁 2017-09-08
楊導三作與中華台北

楊導三作與中華台北

  一九八三年,台灣新電影浪潮初起,金馬獎把最佳劇情片、最佳導演和最佳改編劇本頒給《小畢的故事》,甚為風光;而楊德昌導演的《海灘的一天》入圍三項(劇情片、導演、原著劇本),但沒拿下任何獎項。 相對於眷村男孩小畢,《海灘的一天》張艾嘉飾演的女主角佳莉,成長於本省籍醫師家庭;兩年後的《青梅竹馬》,侯孝賢、蔡琴、柯素雲飾演的兒時玩伴兼情侶,來自台北萬華老社區,同樣一獎未得;二○○○年坎城導演桂冠之作《一一》,台北家庭男主人吳念真和柯素雲飾演台語傳情的舊戀人,直到二○一七年之前,更未曾在台灣母國院線上映。 當年楊導這三部政治或市場不正確的作品,同時現身於今夏台北戲院,時值世大運「中華台北」名稱爭議,不無巧合,來台流亡遷占政權和在地新興國族意識引發矛盾困局,而楊導三作也部部直指中華台北城個人和集體的抑鬱與辛酸。 其中,英文名為「台北故事」的《青梅竹馬》格外哀傷,換個片名大概就是「中華少棒國手之死」,片尾男主角受傷失血癱坐路邊,旁邊棄置的電視開始放送當年得到威廉波特少棒冠軍、為「國」爭光的全民歡騰畫面,對照深夜山路無人聞問,顯得十分淒涼;之前機車狂飆經過總統府前「中華民國萬歲」霓虹閃亮牌樓,益顯虛無浮誇。 楊德昌的作品常是國族寓言,以其中常見的日本元素來看,形成台灣迷離身世的隱喻:《海灘的一天》裡高社經地位本省家庭千金,父親留學日本,就讀的北一女和台大文學院皆於日治時期創立;《青梅竹馬》的日本棒球傳統;日資參與的《一一》,男主人則在日本有個未遂的事業夥伴及一段未遂的親密戀情。從家族權威的羈絆,到文化浸染的茫然,再到自我追尋的演示,日本符號穿透其間,連《一一》的日文片名「洋洋的夏日回憶」都特別精準,因為小洋洋就是導演自己的化身,這位小學生片尾講「我也老了」,儼然楊導自白,老少合一,所以能看到別人看不到的,知道別人不知道的,是小洋洋拿著相機拍別人後腦勺的作者權威。 就像《青梅竹馬》裡汽車駛過投射在台北萬華老街精美立面上的燈光游移魅影,楊導對台灣迷離身世與恍惚國族認同的關懷,較諸同時期的其他台灣新電影導演,走得更遠,也看得更深。洋洋的夏日回憶,不只是中華台北的日常,更是台灣台北氤氳的想望。 (作者為「一中不合作」部落格版主,http://kotsijin.blogspot.tw/)
高志仁 2017-08-15
28年前大四學生談「解嚴」

28年前大四學生談「解嚴」

  一九八九年四月,中國北京傳來民眾和學生陸續集結於天安門廣場悼念中國共產黨前總書記胡耀邦去世,事態逐日擴大的消息,當時我在新竹的大學教育即將結束,不自覺哼唱《龍的傳人》,民主震撼隔海共感沒有違和。 然而事後回顧,同一年同樣的四月,追求獨立建國的鄭南榕自焚身亡事件,並未以同等共感比例進入當年大四生的意識天平;那年政府掌控的傳統三台尚且派記者冒險前往北京採訪同仇敵愾,對鄭南榕事件則清一色負面討伐,彷彿亂黨賊子人人得而誅之。 那已是解嚴後兩年。再兩年後的一九九一年,發生調查局進入新竹清華大學抓人的獨台會案,促成懲治叛亂條例和刑法相關條文的廢止,當年的清大校長,是二○○八年馬英九政府第一任閣揆劉兆玄。 今年是解嚴三十週年,然而其實台灣社會並沒有真正的解嚴,政治意識和文化氛圍沒有一個真正的戒嚴的終點,近日台灣社會各界包括蔡總統對中國人權鬥士劉曉波的悼念,其實也讓人聯想當年對天安門和鄭南榕事件關注程度的差異,也就是捨近求遠、重華輕台。又如陳前總統遭政治迫害等在地案件,反而得不到等比例的關心。 台灣是全世界最有資格、也最有必要提防中國政治與中華價值以各種形式浸染滲透的準國家,以台灣自己的立場和角度來看待和紀念劉曉波等中國人權案件,是自然而且必要的。蔡總統解嚴三十週年感言,「下一個三十年,我們要用同樣的勇氣,打造一個未來不論誰當選總統,台灣人民都不再需要擔心台灣主體性會消失的政治環境」,如此形同台灣獨立宣言的內涵,是必須以台灣本土如陳前總統政治迫害案的平反開始的,否則只是放諸華人社會誇誇其談的空洞說詞而已。 (作者為「一中不合作」部落格版主,http://kotsijin.blogspot.tw/)
高志仁 2017-07-17
金曲獎動人的一刻

金曲獎動人的一刻

金曲獎頒獎典禮,最佳客語歌手和專輯頒獎人羅時豐肯定金曲獎的語言分類,否則優秀客語創作者難以出頭;得獎的二本貓樂團主唱賴予喬隨即以客語致詞,接著領取專輯獎時並權充客語小老師教台北小巨蛋來賓講「我愛台灣」,並宣示是一個驕傲的台灣人。 這是金曲獎動人的一刻!連結最佳台語歌手得主謝銘祐全台語致詞,憂心台灣年輕人不講台語,呼籲在家裡多講台語;拿下包括最大獎年度最佳專輯的原住民族歌手們也疾呼使用母語創作,重振母語活力,中語主流社會偶發的台灣語言意識光彩迸射,金曲獎相對於同樣中華民國殘餘體制下的金馬和金鐘獎,具備語言分類的小確幸進步價值展現在此。 但這也僅止於小確幸而已,謝銘祐的《舊年》專輯、新台語電視劇《外鄉女》演出一九七○年代女工角色的新星曹雅雯獲最佳台語女歌手獎,以及新台語歌代表人物伍佰曲風多樣、歌詞講究的最佳年度台語專輯《釘子花》,今年度台語歌曲鐵三角展現在地文藝充沛的語言潛力,現實層面不可或缺的則是教育和傳播體制的培力和深耕,連結到近日台語文化界動員的台語公共電視台成立運動,以及另一方面設立民營台語台或現有電視台台語化的呼聲,都是年度金曲獎落幕後必須持續思索行動的國家文化根本議題。 (作者為「一中不合作」部落格版主,http://kotsijin.blogspot.tw/)
高志仁 2017-06-27
台灣精神,海灘「小舞」

台灣精神,海灘「小舞」

《林北小舞》上映兩週後的上週四、週五,台北票房回到首個週末的水準,或許是團體包場,終究是台灣觀眾對優質台片的支持。 作家吳祥輝大讃此片,指其「豐富的台灣元素在電影中融合自然」,「讓觀眾流暢地進入獨特的台灣情感和精神世界」,對這部「成熟開放的台灣電影」,評論可謂精準犀利。 《林北小舞》劇照。(圖源自於官方臉書) 對女主角高中生小舞而言,大人的「警匪」世界裡,父親當黑道大哥(其實是台語意為小魚的「溪哥仔」),混跡江湖但堅持原則,擁有非主流的正義形象,是女兒情感認同的對象,那揪心的「為什麼不能學你」大哉問,老爸很難招架啊! 本片在老爸黑道江湖和少女成長人生之間游移飄忽,看似拿捏不定,卻也產生了某種張力的詩意,擁有類似片中出現的《少年吔,安啦!》(少女看的影帶和模仿動作的對象)解嚴後1990年代台灣電影的古典情意和文藝風華,戲裡戲外勃發壓抑的能量蓄積綿延,文藝脈絡軌跡鮮明。 和去年上映的台片《黑白》一樣,黑幫電影你來我往的風格化對話演出,成了展演台語聲線的一個管道,《林北小舞》的語言表現也形成一大亮點,尤其本片的細膩設定,老爸講台灣本土台語,女兒和阿媽講金門腔台語,是台語人聽覺上的享受,近年台灣電影復甦主幹的新台語片有此新穎進展,誠為可貴。 以《林北小舞》影射的台灣在地政治意涵來講,滿口台語的角頭溪哥若代表台灣精神的本土情懷,跟他不親卻充滿孺慕之情的女兒,代表的就是長久疏隔之後重拾本然親子關係的根系傳承。只是父女雖各自都講台語,彼此交談卻講中語,這是否有意無意間反映當下台灣社會幾許無奈的語言現實? 本片由台獨大老總統府資政吳澧培資助拍攝。吳資政受訪自稱「台獨才是我的本業,銀行只是副業」,和全世界的國族獨立運動一樣,台獨行動擁有對抗殖民壓迫者的悲情和義憤,同時也流露追求自主自決的浪漫胸懷,前者表現在溪哥不屑黑白掛鉤同歸於盡,後者則表現於女兒在老爸犧牲後的海灘獨舞,「小舞」其名和台語「母」同音,本是父親紀念妻子喜愛跳舞的深情印記,終究也是象徵父母兒女情感傳承的生澀卻恆久的舞姿。 《林北小舞》正式預告片:   (作者為「一中不合作」部落格版主,完整版請見http://kotsijin.blogspot.tw/)
高志仁 2017-03-2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