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明敏相關文章

總統的威信

總統的威信

新政府的威信不斷受到挑戰,總統似乎應付不了。其最甚者,莫過於高層將領結隊赴中國與敵方將領交誼,聆聽敵方首長訓話,立正靜聽敵國國歌。這種明顯的叛國行為,也是對總統兼三軍統帥個人的重大侮辱。
彭明敏 2018-06-14
外交與庶民

外交與庶民

「天時地利人和」,這恐怕是大多庶民所感覺台美關係上台灣的有利處境。這是否過於天真一廂情願,不得而知。沒有錯的,美總統最高層幹部,包括國家安全最高顧問,在野時都曾發表友台言論,有的甚至公開主張美國應正式承認台灣為國家。他們當官以後是否會實現在野時的主張,就難說了。但至少他們友善的氣氛是不會變的,大多庶民當然期待我國總統和外交當局,善用這種氣氛,積極主動與他們高層接觸,協同盡力提高台灣的國際地位。 政府機關與庶民遠離,莫過於外交當局,一般認為外交是不公開的、是秘密的,不能讓庶民知道外交當局在做什麼。庶民的期望極難上達,至多在立法院對外交當局質詢而已。 庶民關於外交政策雖然在五里霧中,但仍可以窺知外交當局的心態。後者汲汲於「維持現狀」,最怕的似乎是「刺激中國」。被打一大嘴巴,也不敢叫痛,怕「刺激中國」。雖然大家都知道台灣的安全依靠美國、日本的支持和援護,卻也不敢太過接近美國、日本,尤其是建立密切的軍事關係,原因也是怕「刺激中國」。 庶民懷疑我們是否需要「怕」到這個程度,覺得應深刻檢討。讓中國大小官員在台灣到處趴趴走,宣傳「統一」;我們官員到中國,「自由、民主、人權」一句都不敢講。賴院長說一句「我是務實的台獨工作者」即被罵「不負責任」,大多庶民卻感佩他的勇氣和誠實。官方和媒體,不敢叫「中國」,稱「大陸」(非指美洲或歐洲的),不敢自稱「台灣」,被中國連續打了幾個嘴巴,才覺醒氣憤地連稱「中國」和「台灣」,但願以後也繼續這樣,不要走回頭路。 美國總統人事不穩定,動輒要換人,現在友台人士能維持多久也不知道,大多庶民雖認外交當局高高在上,難免相信我國不應失去良機,至少應做下列努力: (一)實現高層接觸,真摯誠懇理性地討論如何提高台灣的國際地位,尤其讓台灣參加「世界衛生組織」(WHO)、「國際民航組織」(ICAO)一類,非政治性、技術性組織。 (二)促進台灣與美國的軍事聯繫,討論美軍駐台事宜(其實一百五十年來,美軍頻繁進出台灣,也曾駐台良久並不陌生)。 (三)中國軍機、軍艦屢航行台灣周圍,欲在心理上威脅台灣人民,故堅請美國第七艦隊,包括大航母以及最新軍機F35等,也定期在台灣周圍航行,以安定人心。尤其請美國大艦隊和空軍總隊,經常通過台灣海峽,提醒那是公海、公空,可以自由航行的,不然,中國會依實際行動,將台灣海峽變成其內海。 (作者為前總統府資政)
彭明敏 2018-05-30
傳統學風與校長

傳統學風與校長

在關於「管校長」案的喧譁中,想到美國、日本一些大學如何選擇校長。 美國一些大學,對其傳統、學風、水準,非常驕傲,聘請校長,優先考慮的是新校長有無徹底瞭解和認同並維護上述諸點,否則不論其學識、能力怎麼超群,也不聘的。例如美國常春藤盟校,有獨特的傳統,所以所聘校長往往是同盟中其他校長、副校長、教授或畢業生,這不表示對其他人有偏見。又如加州州立大學柏克萊分校有獨特的學風,無法想像會聘軍校出身者來擔任校長,儘管他學識豐富,軍功偉大,人格完美,這不表示對該人母校和經歷有偏見。 日本帝國大學(現在已無「帝國」兩字)也對其傳統、學風、水準極其驕傲,無法想像會聘非帝國大學畢業生或私立大學畢業生擔任校長。私立大學大多也要聘請本校畢業生任校長,此也非表示偏見,是出於強烈的愛校心,愛其傳統學風之緣故。數年前某私立醫學院,從國外招聘非該校畢業生任校長,全校師生一致反對,鬧得相當大。 曾為文討論「管校長」案,說了一句「就管個人來說,他是文化大學畢業生,未受台大學風之薰陶,來作台大校長,是否妥當不無疑問。」不料招來一些所敬愛的後代知識人反彈。拙文一開頭所說「就管個人來說」,明白表示是個例,非一般論,是指自從「管案」發生,他對各界的質疑,一概不理,不屑公開解釋,其不誠實和傲慢已到無法理解的程度,令人懷疑其是否患有犯罪學所謂「Denial(拒認現實)症」。拙文就是「鎖定管其人其行」、「自治能力」,與台大自由開放的學風格格不入,是否未曾接觸台大風氣所致,提出疑義,鑒於上述美日之例,不太過分吧! 國民黨高層到台大校園「挺管」者,只有馬英九、郝龍斌和洪秀柱等在黨內「失業中」者,其他有意競選公職者(如台北市、新北市長候選人)無一人敢出面,這表示什麼?管氏能否過得了「校園民主」的檢驗似可預見。 若在一台大畢業生並久在台大孜孜教學,懷有濃厚的愛校心者,與非台大畢業生,政學兩棲,以做官的心態欲任校長者之間要選一,我會投票給前者。 (作者為前總統府資政)
彭明敏 2018-05-15
外行談「軍事」

外行談「軍事」

以二二八事件時為例,各地會自動組織「治安維持委員會」,並開始互相聯繫,如果沒有屠殺,全部「委員會」自然會組成中央政府,若二千顆飛彈使原來政府解體,同樣情形必然發生,新的政府將是名副其實的台灣「獨立政府」,可進行制定新憲法等建國事宜。
彭明敏 2018-05-07
「管」案續感

「管」案續感

  管中閔案,教育部終於作了「常識性」的決定,但還是有人出來胡鬧。為什麼說「常識性」呢? 選出來要擔任台大校長者,(一)、選舉過程有重大瑕疵,(二)、其學術論文有抄襲之疑慮,(三)、過去幾年屢違法到中國大學兼課。這種人不適任台大校長不是「常識」嗎? 國民黨不愧專制獨裁統治半世紀,雖然失去政權,其殘黨餘孽仍潛伏於台灣各界無所不在,一呼即出,大喊維護「大學自治」,拚命喧噪,猛攻教育部,並自稱「新五四」運動,令人啼笑皆非。 乍聽起來好像「學術自由」、「大學自治」,早已存在,現在才受到教育部的威脅似的。大學法第一條說「大學應受學術自由之保障,並在法律規定範圍內,享有自治權」,國民黨專制獨裁時,不論公立或私立大學校長,不少是國民黨黨棍、特務出身,至多是政學兩棲動物,完全聽從黨的指令,從來沒有聽過什麼「學術自由」、「大學自治」。就「管」個人來說,他是文化大學畢業生,未受過台大學風之薰陶,來做台大校長,是否妥當不無疑問。 筆者從學生、助教、國外留學、副教授、教授以至系主任,全部青春奉獻於台大教學,卻因草擬一政治主張,被捕受刑,未聞大學當局,說一句「言論自由」、「學術自由」、「大學自治」來援護,反被解聘驅逐。現在國民黨餘孽大喊「大學自治」豈不使人噴飯。 大學若享有「自由」和「自治」,其師生可以高喊「打倒政府」或主張「賣春除罪」,但若在校園組織「叛軍」或開設「妓院」,則豈可不受法律干涉。現在「挺管」者,為管喊冤,卻不提上述三點重大缺失,正是如上例令人不齒,不要忘記前任校長僅因與他人聯名的論文,有抄襲之嫌疑,而不得不放棄續任。這些雜音,只能說國民黨欲奪取台大控制權失敗後之哀鳴罷了。管氏或許應該想一想,在這情形之下,費盡心思妄想依訴訟或其他方法,強任台大校長,有體面嗎?能做事嗎? (作者為前總統府資政)
彭明敏 2018-05-05
一個台大「劣等」校友的感想

一個台大「劣等」校友的感想

戰後筆者曾與幾位從日本帝國大學回來的留學生,協助台大第二任的校長、理科出身的陸志鴻先生和其教務長(同樣理科出身),開始重建台大法學院,在傅斯年和錢思亮校長時,曾為台大學生、助教、教授、系主任,雖然被現台大當局視為「不名譽的劣等」校友,還是關心我母校之一。關於新校長之爭,似已進入鑽牛角尖之戰、解剖毛髮一類(hair splitting)之爭。 甚至中央研究院和台大當局也為護衛管中閔,對於引用學術論文的普遍原則,做無恥之曲解,不惜自辱。當事人管氏則依其驚人無比的堅強意志力,不現身、不說明、不解釋,偶爾興來則引用中國小說人物之言,以明心境,悲愴是悲愴矣,可惜牛頭不對馬嘴,不知得到多少同情。 社會上有無數職業和工作,找人都注重其教育、訓練、經驗、能力及業績,而較不注重其「道德素質」。惟有些職業,「道德素質」相當重要,如總統、總理、部長、牧師、法師、校長等,如果他們的「道德素質」有瑕疵,會阻礙其事務的順利進行,因為缺乏強力健全的「道德權威(Moral authority)」作為後盾。 如果有人對管氏過去的經歷提出質疑,等於射了一支矢箭入其身上,看起來射入他身上的矢箭似乎已經不少。想像一幅諷刺漫畫,台大校長辦公大桌後面排有一張大椅子要給校長坐,座椅前站著管氏想坐下,但因為他滿身插滿矢箭而不知如何坐上。 筆者與管氏全不認識亦無冤無仇,在路上碰到恐怕也不認得其人。聽說管氏拚命在運籌政治運作,這樣不好吧!為此我們已經損失一位認真、正派、優秀的教育部長了。縱使管氏政治操縱成功,排除萬難,就任校長,那時其「道德權威」已經滿身瘡痍,真不知如何領導教授,面對學生,順利推行校務。 (作者為前總統府資政)
彭明敏 2018-04-17
「良機」難得

「良機」難得

  「好運」加上「機會」便是「良機」。昔在日本小學,老師曾將「良機」比擬一種奇怪的動物。牠前半身長毛密生,任何人都能緊抓住不放,但後半身卻不但完全無毛,全身滑溜溜,任何人都無法抓住。牠不斷在人間走動,大多人都有機會碰到。如果遇到必須馬上迎上,從正面抓住不放,跟著牠一起走,就會一生幸福。相反,遇到「良機」,因怠慢或不夠靈活,等牠即將過去時才急著想從後面抓住,牠後面滑溜無法抓住,牠一去不返,失去「良機」一生受損。 在國際政治上,顯然「良機」正向台灣人大步走過來。最近美國總統新任命最高首腦、美國國安最高顧問、經濟最高顧問…等,都屬極度反中親台者,有的曾公開主張:(一)給予台灣正式外交承認;(二)台灣參加聯合國;(三)派美軍駐台,都是多數台灣人夢寐以求的。 台灣與中國的關係,已超越「冷戰」,入了「半交戰」狀態。在戰爭中,友軍互派駐他國是平常事,中國與台灣對此並不陌生,但可以想像有人會反對美軍駐台,統派不算。其一是說外國軍隊進駐有損主權,乃腐儒之言,不必重視;另一是患有慢性「懼中症」者,怕刺激或得罪中國。要知中國要侵略台灣,其政策在可見將來,不會改變。刺激它與否、得罪它與否都是一樣,反正它不打就不打,要打就打,除非台灣無條件投降,不論台灣採取什麼政策都是一樣,實在不必去考慮中國的反應。對台灣來說,美軍進駐,大可安定人心。 對於台灣政府,這是千載一遇的「良機」,必須抓住它積極作為,促進上述三種主張的實現。依上述動物的比擬,必須從正面去抓住「良機」不放。若果怠慢,不靈活,怕中國不悅,等到「良機」快要過去才想從後面去追,它一去不返了,受無窮損害者是台灣人民及其後代的民主自由和自主。此歷史性大錯誤,誰都承擔不起的。 (作者為前總統府資政)
彭明敏 2018-03-27
「獨立」和「本土化」我解

「獨立」和「本土化」我解

  我主張台灣應以「事實上的台獨」為基礎,儘速重建法律政治制度、國家政策、教育文化及價值意識,以事實(de facto)的台獨,成為法制(de jure)的台獨,在國內外積極尋求獨立國家的法律地位,建立一個名實相符的台灣人民自己的國家。(彭明敏教授「寫給台灣的備忘錄」新書發表會。資料圖/張家銘)   台灣是否已經「獨立」?台灣政府是否已經「本土化」?這在今年總統大選以後仍繼續引起討論。主張「台獨」者,因此形成所謂「基本教義派」和「務實派」兩種分歧的台獨觀,互相對話或叫陣,甚至在現實情勢牽動之下,隱然左右著在野政黨的分合結盟。 在相關的討論中,我的看法常被引述,其中當然也有批評或指教,原都無妨,但是令我感到訝異和無奈的,許多討論對我的看法不是片段引述,就是有所誤解,我覺得需要將我對於「獨立」和「本土化」的看法,清清楚楚地再作一個說明。先談台灣是否已經「獨立」? 大家知道,一個國家的構成,至少必須具有人民、領域和政治組織三個要素,但有這三個要素,未必就是國家。許多政治共同體具有這三個要素,卻不是國家(如台北市、澎湖縣等)。其根本差別在於一個國家除了上述要素之外,在法律上還應具有權力「獨立」(Independence)的特性。這個權力獨立的概念,可分為三個層次: 一、「權力的獨佔」(排他性)(exclusivism):獨立國家在一定的空間內,在原則上得排除外部的干涉單獨行使其權力,這在其行使司法權或制裁權時,尤為顯明。 二、「權力和自主」(Autonomy):獨立國家行使權力時,不受外部干涉、命令或指揮,而得自行決定其行為。 三、「權力的完整」(Integrity):獨立國家在其領域內行使權力,其對象或範圍不受限制。傳統的「主權」說,強調「國家絕對且永久的權力」,此與上述權力「獨立」的概念,其實是相通的:權力獨立就是主權獨立。但是「主權」說長久以來經常挾帶複雜的意涵,權力獨立的概念反而更能直指核心。 從這樣的觀點看來,台灣自1949年迄今,人民和領域明確,至其政府,好壞不談,對內權力也具有獨佔、自主和完整的特性,確已有「獨立」的事實。問題在於台灣政府的法律政治制度、國家政策、對外關係,甚至價值觀念,卻完全否定這一事實:現行《憲法》仍視台灣為「中國」一省,政府仍以與「中國」合併為最高國家目標,在國際關係上,也自己否認為獨立國家,而堅持自己為他國的一部份,教育文化政策仍推行並強迫人民,接受台灣不是獨立國家的想法。如此,一個政治共同體已有獨立國家的事實,卻在國內外拚命否認之、反對之,真可謂古今奇觀矣。 我過去幾十年所主張的,就是政府必須接受1949年以來,台灣實際上已經「獨立」的事實,徹底改革其法制、國策、觀念、教育、文化等,使其符合於現實,否則無法向世界主張其為一個國家。據報載,民調結果,較多數者贊成台灣「維持現狀」。我便指出贊成「維持現狀」,豈非「等於」贊成「獨立」?因為如上所述,台灣「現狀」就是事實上的「獨立」,不願被中國併吞。我所以一再強調這點,因為經過政府數十年來的抹黑、歪曲、醜化和洗腦,台灣人民一聽到「台獨」即如遇到洪水猛獸或牛鬼蛇神,只有無理性、無根據、歇斯底里地恐懼和謾罵,殊不察覺若果他們滿意或接受目前台灣社會的經濟成果,或願意在目前狀態下繼續發展,那都是在台灣「獨立」狀態之下才能達成的。可嘆的是,那麼多人仍無法擺脫徹底封建而落伍的大中國觀念符咒,繼續像機器人一般,空喊口號,痴痴地「反台獨」! 我主張台灣應以「事實上的台獨」為基礎,儘速重建法律政治制度、國家政策、教育文化及價值意識,以事實(de facto)的台獨,成為法制(de jure)的台獨,在國內外積極尋求獨立國家的法律地位,建立一個名實相符的台灣人民自己的國家。 另外一個問題:台灣政府已經「本土化」了嗎?我的答案是否定的。有人以為現任總統為本地人,就認為台灣已經本土化了。可是要判斷政府是否本土化,不是以元首是否土生土長,各層公職人員是否土生土長,或執政黨員是否多數為土生土長來斷定,而應該看該政府的法政結構、基本國策、教育文化政策、社會價值觀念等是否以本土為主體,這才是判斷的標準。 從這個觀點來看,台灣的《憲法》和相關法制,不是以本土為主無庸多言。行政機關虛構「中國」,疊床架屋,國家目標以與中國合併為目標,大中國觀念下的教育文化政策,其本土性不知在哪裡?(據說教育當局要在學校增設「認識台灣」一課來「加強本土教育」,令人啼笑皆非。一國觀光局常對外來遊客免費贈送小冊子,如「認識澳洲」、「認識紐西蘭」之類,藉使無知遊客初步膚淺地了解那個國家。現在台灣若竟也用那種心態和方法來推行「本土教育」,太荒唐了)。台灣教育攻策,中學歷史地理教材有關台灣者僅約百分之十,與中國相關者,卻佔百分之七十。這不但不是「本土教育」,簡直是「自戕教育」呢! 台灣曾經忍受百年的殖民和獨裁統治,民主運動逐漸在萌芽,這是台灣人民長期犧牲奮鬥的成果,值得肯定。繼續追求台灣國家法制的建立,建設真正立足本土,真正屬於台灣人民的獨立自由的國家,是天經地義,是台灣人民應該繼續努力追求的理想。 (本文原載於1997年1月《建國會通訊》第四期)  
彭明敏 2018-03-19
俠義的史詩故事

俠義的史詩故事

我的祖父彭士藏,是台灣歷史上台灣人最早改信基督長老教者之一,其後成為傳教士,也是台灣人最早從事這種工作者之一。 所以在我家,經常在談論中提到外國傳教士的名字,什麼「牧師」或什麼「姑娘(Ko-Niu)」(當時我們對西洋女傳教士用這種稱呼)。 我小的時候雖然沒有看過「牧師」或「姑娘」,對他們有一種神秘的尊敬,長大以後才知道他們一生奉獻於台灣,完全認同台灣,融入台灣人的生活,講流利的台灣話,將聖經以羅馬字翻譯作台灣話,除了傳教以外也為了台灣人的教育、醫療和衛生有說不盡的幫助,現在盧世祥先生將他們的生涯重新發掘介紹,非常有意義。 本書所介紹的人物當中,有幾位是我的救命恩人,當時被暗殺之可能迫在眉梢,他們跟時間競賽,想盡巧計使我脫出台灣(請看拙著《自由的滋味》《逃亡》,宋重陽著《台灣獨立運動私記》,唐培禮著《撲火飛蛾》),他們出於正義感與慈愛之心,為了我的安全冒險營救,尤其是唐培禮牧師受國民黨誣陷,正式通知美國國務院其為恐怖份子,國務院官僚未調查真相就成案,使唐培禮牧師十幾年都拿不到美國護照無法出國,他沈默不語,不埋怨,也不讓我知道,我十幾年之後,才偶然發現這個事實,衝擊極大,他這樣受冤,從不辯解,如此高尚人格非普通人所能達到,時光飛逝,我常自憾拙於言己,自責未充分向這些恩人言謝(其實心中的感謝極深,言不盡的)。近半世紀過去了,當事人都老了,一個個離世了,不久將全部不在了。但願這一動人的俠義故事,將在台灣史上永久留作可歌可詠的史詩。 在國民黨政府戒嚴和恐怖統治的時候,一些人包括我本身,因為思想不同備受國民黨迫害,成為所謂「政治犯」。當時台灣社會把「政治犯」視為可怕的瘟疫,至少是異類,不論朋友或親屬都避之而唯恐不及,怕被連累,遑論一般社會人士。「政治犯」被恐懼、被隔離、孤立無援,被視為社會的污穢。在這種氣氛之中敢公開或秘密的幫助「政治犯」者極少;需要無限的勇氣和無比的慈愛心,盧世祥先生也把這些人介紹給台灣人,他們有的是傳教士,有的是勇敢的外國人,他們有堅強的民主信念,社會正義感,願意冒自己生命和安全,伸出援手。 也有外國國會議員在國會中暴露台灣國民黨獨裁專制的真相,在國際上對國民黨政府加以施壓,也有發表文章關懷這些被害者,盧世祥先生也把這些鮮為人知的人寫出來, 將上面這些人稱是「台灣的恩人」再適當不過。 盧世祥先生使一般台灣人認識了這些恩人,這個工作本身也是對台灣社會是一重要的啟蒙,在這裡重新對這些「台灣的恩人」表示最深的敬意,也對盧世祥先生的努力表示最深的謝意。 (作者為前總統府資政) 《台灣的恩人群像錄》新書發表會 〈台北場〉 3月17日(六)14:30,台灣國際會館(南京東路二段125號4樓) 〈高雄場〉 3月31日(六)15:00,高雄市立圖書館總館3樓
彭明敏 2018-03-15
「違章建築」何去何從

「違章建築」何去何從

台灣政府要合法化,唯一途徑是制定符合現實的新憲法付諸「公投」,如果多數人民接受,它也會成為「合法」的台灣政府。但此恐需要另一類領導人及另一類「公投法」。
彭明敏 2018-02-09
被閹割的「公投法」

被閹割的「公投法」

台灣開始民主化,為了使民主制度更完整,應該制定「公投法」的呼聲頓起,經蔡同榮立委等的努力,此要求普遍化。國民黨的回應竟是:你們那麼想要「公投法」,好!我就給你一個「公投法」,而丟給台灣人一張名為「公投法」、實則使「公投」不可能的廢紙,卑鄙惡毒之至。 民進黨取得政權,制定合理正常的「公投法」便成為優先懸案。立法院經過一年多的躊躇,終於通過「修正公投法」案,將國民黨版不合理的門檻、條件、程序等加以修改,使實際公投成為可能,許多人鬆了一口氣之餘,未注意到經過「修正」後的「公投法」仍然留了一片重大「禁區」,人民公投的權利無法進去。 台灣所以不論在內政上和國際上,無法成為一個「正常」的國家,歸根究柢,罪魁禍首是一九四七年在中國匆匆制定的「中華民國憲法」,搬來台灣強行適用,將台灣視為中國一省,其領土包括全部中國大陸、蒙古、西藏,有的已是聯合國會員國。這種幻想,成為台灣地位「正常化」最大最基本的阻礙。歷代政府,不論國民黨的或民進黨的,都不願或不敢打破此基本障礙,而制定一部符合現實的、合理正常的國家基本法。台灣任何政府或政黨既然無法制定新憲法,將領土的範圍合理合法化,只有藉人民公投來解決。但「修正」後的「公投法」則將此路徑完全封鎖,作為「禁區」,不容人民置喙,等於將「公投法」去勢,居心叵測,台灣人民還有得抗爭了。 或有人害怕台灣制定新憲會刺激中國,使其不高興。但不相信中國會為此動武攻台。中國軍機不斷飛繞台灣,台灣人民和政府極不愉快,中國則謂「習慣就好」,台灣制憲中國必定不愉快,但也可以說「習慣就好了」。 立法院通過「修正公投法」後,在媒體看到兩則政治漫畫,一是鳥籠(代表舊「公投法」)門大開,裡面小鳥(代表台灣人民)完全解放,向青空遠走高飛。另一則是鳥籠門大開,小鳥站在籠外,但一腳卻牢牢地被綁在鳥籠,無法飛走。被閹割的「公投法」之下,台灣人民較像後一漫畫的小鳥吧! (作者為前總統府資政)
彭明敏 2017-12-27
李登輝與柯文哲

李登輝與柯文哲

兩個李似乎不時心靈交戰,第一個李發言中國人高興,台灣人顰蹙;第二個李說話台灣人喝采,中國人抓狂。有人以為李說話常前後矛盾,是因為兩個不同的李登輝同時存在的緣故。
彭明敏 2017-11-30
台獨之路

台獨之路

李登輝說「台灣與中國的關係是國際而特殊的」;陳水扁說「台灣中國一邊一國」;賴清德則破釜沉舟,公言認同台獨。台灣最高行政首長公開表示台獨是其終極目標,這是台灣史上劃期性的重大突破。賴院長的見識、勇氣、誠實和坦率令人激賞。 行政院長賴清德昨在立法院答詢時表示,自己是主張台灣獨立的政治工作者,成為我國首位在國會殿堂公開主張台獨的閣揆。(記者王藝菘攝) 在國民黨戒嚴之下,台獨是死罪,不知有多少有理想的社會人士和優秀青年為其殉死,回想起來不禁淚流;即使解嚴以後,雖然台獨在民調中高昇,仍無法登大雅之殿,僅作罵人、侮辱、歧視、輕蔑之用。賴院長一夕談,賦以台獨尊嚴、自信和驕傲,登堂入室成為台灣政治的主流。統派聽了既憂又喜,憂的是台獨擴張,喜的是依他們視為聖典實則荒唐的中國「反分裂國家法」,賴院長已成為現行犯,中國可以通緝拘捕之。他們期待中國會有強烈的反應,不料國台辦僅有氣無力地發表統一八股就禮成;又期待十九大,但是習近平也在他三個半小時的大演說中,關於統一老梗重複,甚至對台灣體貼的說「尊重現有制度和生活方式」,統派的失望可想而知。於此他們渲染二○二○攻台,攻佔離島一類謠言,中共軍部也發表其航母和軍機將圍繞台灣航行,以為台灣人看到前世紀的二手老舊航母及俄製軍機就會恐慌。 依習近平的維安政策,要買家庭菜刀或木工小刀都要登記,使世界驚異。但他也有值得肯定的一面,他似乎了解現實世界大勢並有自知之明。現代世界已不許以武力解決領土紛爭,遑論專制獨裁國家征服民主自由國家。台灣問題非單純的軍力問題,牽連到中國在世界的地位,甚至其政權能否存續。中國攻台,日美必會介入,歐盟也必對其發動經濟制裁。中共政權存在的正當性建立於經濟不斷發展,個人生活不斷改善,一旦經濟停頓或後退,人民生活惡化,中共便失去其存在的正當性,政權必動搖甚至崩潰。習近平明知之,對台灣不得不極為慎重,軍頭們雖喊攻台,但他們因經商或貪污生活優渥,真的願棄之而去冒命嗎?習近平知道攻台是要步入自滅之路。 中共維安體制愈來愈「北韓化」。我們要全力深化民主自由的信念和制度,把跟中國的差別凸顯,差別愈大,國際愈會對台灣的存在與安全關懷和支持。 (作者為前總統府資政)
彭明敏 2017-10-31
尊嚴與「光榮的孤立」

尊嚴與「光榮的孤立」

(讀者或許會認為本文太偏重於理想,只是覺得台灣社會需注入一點理想主義進去。) 人為求利惠,改姓換名,順從他人,不是很體面的事。政府多年來,在中國壓力之下,一直在做的正是這樣。中華民國不能加入「國際貿易組織」WTO,則(被)改稱「台澎金馬個別關稅領域」而入;不能參加國際性運動會,則(被)改稱「中華台北」參加。我國如此做,其理由不外:一、可得些利惠。二、可以提高台灣的「能見度」。三、可以避免台灣在國際上「孤立」。 主張正名「台灣」者,可以逐條提出異議。 一、國際組織,若不接受「台灣」,為了尊嚴,應予抵制不參加,一些利惠應該犧牲。 二、所謂「能見度」,不值得犧牲尊嚴去追求。我們應以北歐諸國為範,它們少辦運動會、博覽會之類,但其「能見度」極高,因為其有健全高度的民主自由人權的精神和制度,有完全的福利制度,貧富之差不大,有國際人道博愛的政策。一八七○年普法戰爭法國敗北,其和約極為苛刻,除割讓領土外還被罰賠償五十億法郎,這個數目,就是現在也是天文數字,何況在一百五十年前。大家認為法國將被此巨債壓死,無法再起。不料,法國全民視此為其名譽的致命奇恥大辱,憤怒並奮發,大家拚命努力增產,慷慨捐款,竟在限期前將賠款全部還清,舉世轟動。看到一國的自尊心能造成奇蹟般的偉大成果,重新認識一國尊嚴的重要性,國人或許可以此為鑑。 三、國際機關不願接受「台灣」時,即應抵制不參加,如果因而「孤立」,即是「光榮的孤立」,大家應無畏地接受,使我們後代子孫能驕傲地懷念「我們祖先」為了保持尊嚴,勇敢悲壯地接受孤立於世界,並付出不少代價。此或許能成為世界史之一里程碑。 總之,我們要走的路,只有下面兩種之一:一、為了利惠,隱姓埋名,忍辱任人擺佈。二、為了國家國民的尊嚴,勇敢悲壯地接受「光榮的孤立」,為此付出痛苦代價。 主張正名「台灣」者,應說服多數國人清楚了解國民的尊嚴無比重要,一旦失去尊嚴,該國必會式微。 (作者為前總統府資政)
彭明敏 2017-10-04
《賭鬼的後代》序

《賭鬼的後代》序

《賭鬼的後代》這本書名取自魏廷朝的書稿,他自嘲曾祖父嗜賭如命,以致被逐出家門,傳說因此發憤圖強,在龍潭重建家業。傳到父親這一代,基因作祟,再次成為賭鬼,這回賭的不只是家產,連國家都賭,甚至將長男取名為「顛覆朝廷」的「廷朝」。 魏廷朝從小目睹父親什麼都賭,且每賭必輸,對於賭錢深具戒心。然而遺傳「賭博基因」的魏廷朝終究還是涉賭,但他與曾祖父、父親賭的不一樣,他賭的是朝代、是自由、是性命,因此無愧於「賭鬼的後代」。 十八年前,魏廷朝在晨跑中突然離世,無緣見證政黨輪替、朝廷顛覆,留給眾人無限遺憾;十八年後,政黨再次輪替,魏廷朝的遺孀張慶惠女士收錄他的書稿,並邀請熱心人士整理編撰史料完成這本回憶錄。我引述十八年前在他的紀念文集所寫的追思文章,一字不改,作為本書的序文。 「魏廷朝先生,一生淡薄名利,對於富貴權位,完全不在意,他所關心的是台灣的政治改革與民主的發展,為了這個理想,他三度被關進國民黨的黑牢,人生的精華時刻,近十八年在監獄中度過。人無不稱他是『台灣民主鬥士』、『完美的人格者』。 在學生時代,魏廷朝的樸實好學就令人印象深刻,在艱苦的環境中,他取得了傲人的學歷,卻為了知識份子的良知與堅持,拒絕唾手可得的利益誘惑,即使因而困頓一生,卻不改其志。 為了實現他心目中的理想,雖然外受國民黨的迫害,內受同志的排擠,他依然泰然處之,讓所有認識他的至親好友,心疼感動,這樣一位人格者,不僅在現今的台灣難得一見,即使在全世界也找不到了。 他的忽然辭世,讓人無限的痛惜和懷念。他所遺留給人間的,是一個理想主義者完美的典範。」 
彭明敏 2017-09-23
「中華台北」入聯?

「中華台北」入聯?

徹底認同台灣者疾呼叫喊,要求正名「台灣」也不敵「中華台北」之國際壓力,主辦國本身終也自稱「中華台北」。運動會上為「台灣」加油之聲不低,然揭「台灣」旗者卻被捕。
彭明敏 2017-09-22
「中華台北」與「中華民國」之爭(大人的童話)

「中華台北」與「中華民國」之爭(大人的童話)

(作者的夢思) 虛幻的「中華民國」能存在到現在是鄉愿的奇蹟。 不稱「台灣」為「台灣」而叫「中華台北(Chinese Taipei)」是畏懼中國的可恥妥協。 中國軍機飛繞台灣,愈頻繁愈逼近,恫嚇愈露骨,那些「一家親」派,不知道到哪裡去了。   (下面故事純是虛構的白日夢,不影射任何人、事或物)         台灣民主化,總統全民選舉選出一位名媛,她曾留學各國,美而賢,擁有六個博士、十三個名譽博士,精通十一種外語,在世界總統中最飽學的,全民驕傲。台北市長也選出一位頗有性格充滿理想的摸骨師,全市民喜歡他。       話說,台北市長一天晚上半夜醒來,好像夢中有靈感在呼喊,因剛醒頭殼茫茫,抓不到它,所以起來泡了一杯濃濃咖啡,不加糖不加奶精,一口氣飲下,苦苦地,走到書房,靜坐再想一想,等腦筋清楚抓住那個靈感:「國際多數國家堅持叫『台灣』為『中華台北』,以此名稱冠蓋全部台灣;世大運動會主辦國『中華民國』也自稱『中華台北』,顯然『台北』代表全國,得到國際正式認證。『台北市長』等於全國首長,應該為其總統才對,啊,這已是國際認定的了!」愈想愈有道理,自己摸骨也知道有總統命,忍不住了,一大早拿起防密直通電話打給「中華民國」總統。後者早寢晚起,被打醒,很不高興地拿起電話。「台北市長」說有緊急國事,需要馬上見面,「總統」不得不半睡半醒地同意,但以「總統」之尊,不便下臨「台北市長」辦公室,「台北市長」已自認是「準總統」了,不願移樽就駕到總統府去,結果妥協在行政院客廳見面。       一見面市長就問「總統」,現在有多少國家承認「中華民國」?總統說有「十九個半」。市長問「個半」是甚麼意思,總統說有國家不正式斷交,卻強改稱「中華台北經濟文化代表處」並把我們趕到鳥不生蛋的荒地去設館,故只能說「半個承認」。市長乘機說「你看,『中華民國』愈來愈不能代表台灣了,國際社會愈來愈多國家已承認『中華台北』才是台灣,就是說『台北』才能代表全台灣,我『台北市長』才是國際認證的台灣代表。中華民國既已不能代表台灣,其總統已是虛位偽位,理當由我『台北市長』來接作『中華台北』的總統才合理。你能不能趁現在光明正大漂亮有骨氣地退位,由我『台北市長』來接任?」,「中華民國總統」一聽,臉色鐵青,怒責「你要造反嗎?」,「台北市長」強硬回答,不是造反,是講道理講邏輯。兩人吵架三小時,沒有結果,極不歡而散。       其後數年,雙方不斷爭吵,吵得不可開交。國事停滯。       又一夜,「市長」夢中忽醒,好像靈感再次呼喊,剛醒頭殼茫茫,抓不到它,所以起來泡了一杯濃濃的咖啡,不加糖不加奶精,苦苦地一口氣飲下,然到書房靜坐靜思三十分,腦筋清楚起來,才抓住它——「就是台灣有一俗語『夫妻吵架,床頭吵床尾和』,市長與總統雖不是夫妻,但那俗語的智慧應可以應用。」馬上拿起那防密直達電話,打通早寢晚起的總統,總統心想,那個傢伙又來了,難道要打架嗎?我才不怕。       兩人在行政院客廳會面,氣氛緊張。這次市長輕聲低勢說,「我們如果是夫妻…」,總統聽一半誤會了氣炸,「什麼,我與你作夫妻,作夢也不行」,市長說,「彼此彼此,我是要說,台灣有一俗語『夫妻床頭吵,床尾和』,我們吵了幾年都無結果,那俗諺的智慧可以應用,我們來床頭吵床尾和一下好嗎?」總統聽了有道理,說「可以」,市長說在總統府不能談,一定會洩密,我們要到一個隱密的地方才安全,總統說「好,但要到那裡」,市長說「只有到摩鐵去了」,總統驚愕地說「不行不行,我們到摩鐵,包死的」。       兩位坐了一會兒,沒有講話,不久,市長開口了,日本有一句俗諺說「燈塔下最暗」,老莊亦說「物極必反」。我們可以找一位最熱鬧喧嘩的地方,去那裡講國家最高機密也無人聽,沒有洩密的問題。英文比台語流利的博士總統,以英文喊「Good Idea」。兩位商量到那裡,市長建議要到台灣最大的「夜市」,總統又來個「Good Idea」,兩個立刻出發。因為是密會,都戴上口罩掛墨鏡,總統將花了二千五百萬台幣,在德國特製進口的防彈、防火、防水、防震、防雷、防電、防毒、防煙、防煤、防炸的超安全專車,置之不用,叫了一部豐田牌老破計程車,市長也將國產特製最高級豪華專車,棄之不坐,叫一部日產牌老破計程車,分別到台灣最大夜市。       市長到時看到總統已經先到,可是好像與計程車司機發生什麼問題,市長去問「什麼事」?計程車司機氣沸沸地說,「這歐巴桑坐我的車現在才說沒錢付車費,難道要白坐」?總統很尷尬地小聲說「我出門沒有帶錢的習慣,都有人替我代付」。市長發現自己也沒有帶錢,其計程車司機也開始生氣「那麼巧,有夠衰,歐吉桑歐巴桑都沒錢坐車,一個六百五十元,二個合起來一千三百塊,你們怎麼辦,要叫警察嗎」?市長聽了警察急忙地說「不要不要」,一會兒從口袋摸出一個金色時錶,是去年外賓贈的,那時因為公開說「可以把它丟掉垃圾桶」而引起批議。他對司機說「這是外國製的金屬時錶,價值數千美金,你們拿去賣,一定超過車費數倍了」。兩位司機把金錶仔細翻來翻去,私下商量認為拿去當鋪一定可以借到五千塊以上,所以接受,問題才解決。       有了此事,總統有點沮喪,問市長「我們都沒錢,到夜市幹嘛」?但是市長是不可救藥的樂觀主義者(不然,怎會去競選市長),說「沒有關係,我們可以賒帳」,兩人就步入夜市,市長說「我想吃蚵仔煎」,總統說「我要吃芋仔冰」。市長說我們吃什麼這麼小事都意見不合怎麼讓國家大事和呢,我有糖尿,不能吃甜的」,所以先到芋仔冰店問「芋仔冰有鹹的嗎」?店主看了這個怪怪的歐吉桑答說「芋仔冰當然是甜的,那裡有什麼鹹的芋仔冰」,總統聽了就說「好了好了,我讓步了,去吃蚵仔煎好了」。他們就到蚵仔煎攤坐下,市長左邊有一位食客,很老很老,大概是曾經參加第一次大戰的榮民,一定是重聽,總統與市長講什麼,一定都聽嘸,總統右邊有一對青年男女,好似熱戀入火,陶醉於調情,好像世界只有他們倆個人存在,沒有外界,總統與市長密談,不會去聽。這裡講國家最高機密,絕對不會洩露,比在總統府密室談更安全。       市長就向店主說,「來一份蚵仔煎,我們兩個分吃」。店主想「又來了二個奧陸客,二人叫一份分吃」,但還是照煎。       總統與市長開始密談。市長說「我願意退讓,不要求你馬上退位,你可繼續做,不過請你做到這個任期滿就不要再競選連任,下屆由我來做唯一的總統候選人。總統聽了臉色變了,說「怎麼可以。我的政策都以連任八年作為前提,僅作了一半無法真為人民服務的」,市長反駁「我來做中華台北總統才是名實一致,而且國際認證的。妳的總統是虛名,國際不承認的,只有十九個半的小國承認而已,貽笑大方,我才真的能為人民服務的」。總統聽了心裡想「台灣人民有福氣了,這麼多人材爭先恐後,要為他們服務」。但說「不行不行,孔子說『事延則圓』」,市長立刻答「孟子說『事速則成』」,兩人還是在平行線上爭執,看起來「床尾和」不成了,兩人已經吵了幾年,懶得再吵。所以喪氣地起身要走,店主說「一份蚵仔煎,二瓶啤酒,一共四百五十元」。市長說我們都沒有帶錢,明天叫人來付錢」,店主說「不行,我們不賒帳」,兩人一句來一句起,聲音高起來,剛有一夜市遊客經過,聽了就好奇並多管閒事地,過來問「什麼事呢」?雙方爭得要說明事情,那位遊客搖搖頭「為了區區四百五十元,爭得面紅,不值得的。國父不是說「世界大同,以和為貴」嗎?他自口袋拿出一張五百元幣說,「五百拿去,沒有事了」。       總統、市長和店長都啞然無言,但心中感動,台灣人真是人情味太厚了。店主拿了五百元,就轉頭去招呼其他人客。總統和市長雙雙走出夜市,知道這次回到辦公室,就有人會付車費,所以放心,就理直氣壯地大聲喊「計程車二部」。       各回到辦公室,毫無成就感,只有失敗感,都叫秘書泡一杯濃濃的黑咖啡不加糖不加奶精,一口飲下去,苦苦地,都想「床尾和」既不成,只有再鼓起精神,回到床頭去戰了。台灣問題,沒有解決。
彭明敏 2017-09-05
鬱卒萬分

鬱卒萬分

著名大學一位不大著名的醫師,不知什麼時候起,對於政治發生興趣,時而談政,突兀而奇特,世人驚異而好奇,覺得其言不無道理,較之那些油腔滑調的政客們,天真可愛、新鮮有趣而有魅力,人氣漸旺,媒體從日語輸入「素人」(外行、非職業性者)一句,形容其「清純」,人氣擴大,終於乘勢奇襲,當選市長。 以後一時還有衝勁推動新政改革,但沉潛於現實政治的腐敗暗黑醬缸裡,難免俗化政客化,「素人」魅力漸退燒,但奇言奇行尚存不變。受到外賓贈送一個錶,說可以棄之垃圾桶,媒體稱之「坦率」;穿白帶運動鞋出席正式場合,媒體稱之「不修邊幅」,也許本人以獨行非凡為傲,實則大丟台北市民之臉。 另一市長不慎失言「親中」,為面子不願修正,死鴨硬嘴巴,用各種遁辭掩護尷尬,連「同文同種同祖」也搬出來(正是罵台獨「數典忘祖」的哲理基礎);其他市長輸人不輸陣,「友中」、「和中」、「知中」、「交流」、「溝通」、「諒解」、「誤解」、「一家親」統統出來,總統府馬上附和背書。於此民進黨「一家親」派,形成了。 台北市繼承前任既定計畫,舉辦二流的國際運動會,為了招來較多中國人參加,市長藉機親赴上海,各方討好,除了老套「一家親」、「同文同種同祖」之外,一個新的「夫妻」論出爐了,說雙方「床頭吵床尾和」一如夫妻,比「一家親」再深一步。 美蘇冷戰時,雙方擁有數千原子核子彈對峙,倘若真的開戰,將是人類文明的滅亡。中國一千多飛彈瞄準台灣,民主國家與專制獨裁國家對立的嚴峻,攸關人類的命運,輕鬆將其比擬夫妻的爭架,其對國際現實的認識,竟是如此,真令人為台灣欲哭。 中國航母在海峽展武,轟炸機群頻繁飛繞台灣四周,我軍機上空監視,他們則謂「自家人了」。如此,給「一家親」打了一個大大響亮的耳光。一千多飛彈、航母、轟炸機群,動武宣傳等赤裸裸的恫嚇也改不了「一家親」,那麼什麼都沒用了。 可憐的是天真的老百姓,不知政府的中國政策究竟在哪裡,只有右往左往,萬分鬱卒。 (作者為前總統府資政)
彭明敏 2017-08-02
爭論芝麻小事

爭論芝麻小事

芝麻小事是美國總統的姓,用什麼漢字拼音。是「純正派」與「隨俗派」之爭。 外國政要的名字,中文媒體向用發音接近的漢字代表。例如羅斯福,杜魯門,尼克森,雷根,布希,歐巴馬。現在美國總統Trump,中國中文媒體也依照傳統,以「特朗普」代表之。獨獨台灣中文媒體,冒出一個「川普」來叫美國總統,明明是Trump,怎會變成Chuamp,可能是英美人發音Trum轉舌較快,不熟英語者聽起來好像是Chuan,結果誤用「川」來代表。「隨俗派」認為大家習慣「川普」,使用就好。有人甚至主張「川普」才對,「特朗普」是錯的,好像台灣人有權決定英語應該怎樣發音似的。 川普譯名隨俗派勝 英文有一諧謔造句叫Chinglish諷刺「中式英語」,包括漢文英譯和英文漢譯,有令人微笑的如「好久不見」,直譯long time no see,美國男生喜歡用此「中式英文」幽默互相招呼,有的「中式英語」卻令人噴飯,如將中文「小心滑倒」,英譯please slip carefully,劇院「出口」標示,英譯為export。「川普」也屬「中式譯語」。  「維基百科」也用「川普」。但是「維基」是地方(台灣)媒體怎麼寫就照樣抄,沒有自己的立場,是另一種「隨俗派」。「維基」敢在中國以「川普」叫美國總統嗎?不被中國人嘲笑為「草包」才怪。  「川普」在台灣普遍使用,已無可能改變,是「隨俗派」的勝利。就此事來說,中國媒體顯得認真嚴謹,尊重正確英語發音,台灣則較懶散馬虎不嚴謹,不尊重正確英語發音。  「川普」只是表示台灣人不會正確發音一英文名詞而已,那位翻轉難測的巨富總統,其對台政策是否堅定支持台灣人民的基本權利,那才是大事。  總統府前資政 
彭明敏 2017-07-13
不知所云的小插曲

不知所云的小插曲

在政壇吹起不大不小的「親中政治插曲」以「不知所云」起,終以「不知所云」結束。 一位不甚著名的台南市議員,指摘市長「反中」,市長答以「我親中愛台」,可以推測市長不是經過熟慮要發表其中國政策,是因受指責「反中」,用氣話回嘴逆襲說,我哪裡「反中」,我是「親中」,加一句「愛台」,予以平衡(如你說我「小盜」,我回嘴「我是殺人大強盜」)。 不論如何,「親中」一句竟出於公認「台獨」的市長之嘴,苦無搶眼頭條新聞的媒體,找到極佳話題,大為渲染並遍訪綠色市長迫問「他那麼說,你怎麼說?」天真的諸市長,輸人不輸陣,大狗一吠,眾狗隨吠地,爭先恐後,他一句「友中」,我一句「和中」,再一句「知中」,連鎖反應,連總統府也出來認同。 台南市長賴清德(記者朱沛雄攝) 台南市長赴美演講,「親中」不再提,聽眾質問,其答覆不知所云。回國後告白:那是「反應式回答」,證實上述推測「氣話回嘴」是正確。「親中愛台」的插曲,於此壽終正寢。市長則騎虎難下,忙於補破網。 有人愛說中國「一家親」、「兄弟之邦」。國際關係必須依條約以法律用語規律。上述形容是情感表現,不是法律用語,它必須以具體提議並以條約來表達。中國對台已以飛彈武力分化作具體表態,台灣如何「親中」卻沒有具體提議,只有親中八股,無異「反攻大陸」八股(三年準備,兩年反攻,一年成功),令人納悶。 個人(自然人)、親家、夫妻、姊妹兄弟都有客觀法律定義,要表示「親密」也有各種具體行為,如送禮、宴請、握手、擁抱、接吻……等;國家間要表示「親密」,也有各種具體辦法,如合併為一國、構成邦聯、結同盟……等。如何「親」,如何「兄弟」,如何「一家」,應該告知國人。徒喊「親」、「兄弟」、「一家」,卻不能提出具體辦法,如此所謂「親」、「和」、「友」、「知」,都成廢話,不知所云。 (作者為前總統府資政)
彭明敏 2017-06-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