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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專論》串起遺落的台灣人

《星期專論》串起遺落的台灣人

立法院終於通過「促進轉型正義條例」,遲來的正義是不是正義,考驗將會落在執行的檢驗上。國民黨和黨國徒孫至今沒有深切反省,仍想伺機反撲,正好顯示轉型正義與歷史記憶的重要。 星期專論 立法院終於通過「促進轉型正義條例」,遲來的正義是不是正義,考驗將會落在執行的檢驗上。 (資料照) 沒有故事傳承的民族,是失憶的民族;沒有歷史記憶的民族,將在時代變遷和消費社會的沖刷下,成為失去辨認是非價值與存在意義的漂浮體。這樣的漂浮體國度,如何擁有動人的國家臉譜? 也許有人會問:轉型正義能夠當飯吃嗎?「促轉條例」是不是又會挑起藍綠惡鬥?記憶這些過往的故事有什麼重要? 先談一部今年的電影「園長夫人:動物園的奇蹟」。這部電影主要是描寫二戰期間納粹德軍入侵波蘭,當時的波蘭動物園園長和其夫人,在納粹恐怖統治下不顧自身的生命安危,利用動物園做為救援猶太人的基地,成功救出三百名猶太人脫離納粹魔掌的動人故事。在艱困時局和充滿疑懼、背叛的社會氛圍裡,依然讓人看見人性的光輝,看見偉大的內在力量:不屈服於惡勢力、起而反抗不義,冒著生命危險也要救援落難同胞的悲憫。那是人類最聖潔高貴的生命情操。 等待挖掘、書寫、訴說 這樣的故事台灣沒有嗎?相反地,台灣這塊命運多舛、歷經多重殖民統治的島嶼,存在著許許多多動人的故事,被掩埋在歷史的灰燼裡,等待我們重新去挖掘、去書寫、去訴說。 台灣人的先祖先輩在被殖民的高壓統治中,也曾有過前仆後繼反抗不義的偉大情操和行動,以及面臨生離死別與親友背叛的痛苦掙扎。這些生命故事被塵封、被壓制在黨國陰霾裡,甚至在世俗政治的鬥爭中被黯然禁錮,至今仍無法重見天日。 一九一五年的噍吧哖事件,是日治時期台灣人武裝抗日中規模最大、犧牲人數最多的事件;一九五二年鹿窟事件,是繼二二八大屠殺後最大的白色恐怖事件。我們在學校曾經讀過嗎?那個時代的前輩們在想什麼、為何起而反抗、如何歷經生離死別以及面對背叛和社會遺棄等等?二二八和白色恐怖的受難遺屬,在充滿歧視和背離的社會氛圍裡,他們如何咬緊牙關存活下來?受到政治扭曲的生命又如何得到修補與救贖?在那樣險惡的環境中,人性的光輝為何能夠衝破黑暗而閃耀動人? 還有,二戰期間協助日軍到南洋打仗的台灣人和原住民「高砂義勇軍」,他們的故事有被記載、被了解嗎?那些奉獻台獨運動的海外台灣人前輩,為何願意前仆後繼成為有家歸不得的黑名單?有些台灣人的曾祖父為日本打仗、祖父卻到中國參加抗日,父親又為了反抗國民黨而被捕殺,然後自己卻成為國民黨的幹部和樁腳?這樣錯亂的命運和價值認同究竟是怎麼回事?我們可曾知道?進入年輕學子的教科書或記憶裡了嗎?恐怕沒有。 歷史記憶滋養民族養分 年輕學子讀不到先人的生命故事,汲取不到精神典範和存在價值,在錯亂多變的當代和追逐利益的消費環境中,又該抓住什麼東西來支撐自己,讓自己不致走入生命的迷宮,找不到人生的出口? 歷史記憶不重要嗎?當然重要。歷經殘酷時代的淬煉而存留下來的生命智慧與人性光輝,往往就是滋養一個偉大民族的養分。 外子辜寬敏說:沒有超越時代的思想,這個社會是不會進步的。然而這些超越時代的思想和行動者,經常成為時代的犧牲品,在消費社會中被逐漸遺忘。所以,他們的故事需要被書寫、被傳誦和被了解,讓這些動人的故事成為建構國家民族的人文底蘊;成為支撐社會文明的精神典範;也成為在錯亂的時代迷航時,人們可以依靠和導航的海上燈塔。社會的進步,也許就會在這樣的文明鋪陳中緩緩推進。 魏德聖是極少數願意將台灣歷史故事化為動人電影的出色導演。他的「賽德克巴萊」讓許多原住民重新找到自我的尊嚴和信心;「KANO」讓嘉農棒球隊的輝煌歷史重現、讓無數台灣人和嘉義人同感驕傲。還有不少電影導演們,正在努力創造台灣的故事,刻劃在地的台灣精神與生猛活力。 這樣的在地認同和趨勢,已經在島上悄悄蔓延開來,成為對抗中國強勢入侵的一股可喜的文化力量。 歷史學家探究的是歷史真相;小說家和電影導演、藝術家們,探究的是人性。我們需要更多的歷史學家、小說家和藝術家,為我們串起這些遺落在歷史灰燼裡的動人故事,讓這些故事進入電影、戲劇和生活,成為庶民社會的集體記憶,以及滋養台灣人精神文明的養分。 找尋存在意義、認同依歸 我們也需要,政治家在錯亂時代中勇敢承擔和建構一個可以回復歷史正義的法源和體制,讓國家的歷史真相進入教育和文化體系,讓世世代代的台灣人可以在自己生長的土地上,閱讀到鄉土環境的千年紋理與先人先輩的生命故事。然後,在腳踏實地的土地上和前人的生命經驗中,找尋到自身的存在意義,以及終極價值的認同依歸。 馬奎斯的「百年孤寂」書中說:「所有的事物都有生命,問題是如何喚起它的靈性。」或許,我們一點一滴串起被遺落的台灣人故事,可能會意外串起世世代代的生命記憶,從而喚醒沉睡百年的台灣人的靈性吧。 至少,我是如此期許和夢想。 (作者為專欄作家)
王美琇 2017-12-10
《星期專論》「台灣人認同」不是與生俱來

《星期專論》「台灣人認同」不是與生俱來

  國家利益來自國家認同。 我們必須先知道我們是誰,才會知道我們的利益是什麼。 ──杭亭頓(Samuel P. Huntington) 「台灣人認同」不是理所當然存在,也不是與生俱來,這幾年,開始出現了緩慢衰退的跡象。在新聞的流動中,其實已經浮現若干值得警覺的線索。包括土生土長高雄人成為中共十九大黨代表;太陽花獨派學生赴中國就業;共諜事件頻傳;中國加碼拉攏台灣年輕人和創業家、福建省宣布招募千名台灣教師等。更怵目驚心的是,一個長期觀測認同趨勢的民調,測出了令人冒冷汗的警訊。 根據政大民調中心對台灣人認同所做的民調顯示,「台灣人認同」從二○一四年的最高點六十.六%降至二○一七年的五十六%;而「我是台灣人也是中國人」的雙重認同,則從二○一四年的歷史最低點三十二.五%上升至二○一七年的三十六.六%。換句話說,過去四年間,台灣人認同衰退了四個百分點。 嚴肅面對認同流失 為什麼會這樣呢?首因當然是馬英九的傾中政策和統派媒體的推波助瀾,讓中國因素躍升成為顯性,而台灣主體意識退居隱性。然而弔詭的是,二○一六年蔡執政一年半以來,台灣人認同竟然不進反退?其中因素就值得探討。 首先,蔡總統就任時宣示「在中華民國憲政體制下…」,其實就預言了蔡政權和民進黨會往「中華民國體制」積極靠攏。民進黨重返執政後,始終缺乏向人民訴說歷史真相的勇氣和實踐,不斷退化到「一中法統」的中華民國憲法和體制,最後只是讓台灣社會更加模糊化台灣認同與中國認同的區隔。也就是說,蔡政權和民進黨不斷合理化、合法化中華民國體制,同時,在台灣認同的國族建構工程又顯得漫不經心和怠惰,一進一退之下,該如何期待「台灣人認同」會與日俱增呢? 再者,蔡政府相關部會和民進黨各縣市政府,對台灣國族認同的建構工程不夠積極任事。拚經濟很重要,但是讓台灣認同極大化形成「台灣熱」,才能成為壯大社會動能的驅動引擎。中央政府和地方政府應將宣揚「台灣認同和認識鄉土」視為「堆柴火」的國族認同運動,人民自然會在「堆柴火」的集體氛圍中找到自己鄉土的特色和創造力,以及自我的價值和信心,進而成為產業再造與區域再生的動能。這是一種從在地文化、國族信心到創新經濟的路徑圖,各國都有許多成功的案例。 台灣人認同的歷史軌跡 當蔡總統和民進黨以趨近中華民國體制的維持現狀,企圖維持某種看似團結的假象,事實上不但沒有化解島上的兩極衝突,甚至讓「台灣人認同」呈現隱形化和緩步退化的現象,令人擔憂。 試問:如果國民黨和民進黨都在一中法統的中華民國體制內論輸贏,這兩個黨的差別在哪裡?中國國民黨和中國共產黨都是「中國認同」的兄弟黨,和台灣土地格格不入,民進黨的「台灣認同」主張何以不敢大張旗鼓地去訴說、去建構?國家正常化的國家論述和實踐為何必須遮遮掩掩?民進黨已經被國民黨逼退到「中華民國」的論述窘境,這難道是一種民主進步嗎? 再強調一次,台灣人認同不是與生俱來的。台灣歷經多次殖民統治,特別是日本和中國國民黨的殖民統治,都讓台灣人認同陷入嚴重的錯亂。雖然民主化二十多年了,但是台灣人認同依然不夠強韌。 根據陳翠蓮教授的研究指出,「台灣人認同」的第一次覺醒是在日本殖民統治的一九二○年代;戰後歷經中國國民黨的「再殖民」威權統治之後,台灣人再次受到極大的扭曲和傷害,同時也讓台灣人深刻體認到外來政權的不可信賴,最終覺悟必須靠自己的力量重新站起來,此時台灣人的國族意識才終於開始形成。這是第二波「台灣人認同」的覺醒運動,最終促成沛然莫之能禦的政治民主化運動。 然而,中國國民黨在台灣超過一甲子的「再殖民統治」,透過文化傳播和教育等手段企圖將台灣人改造成為中國人,這種影響既深且遠,造成中國人認同與台灣人認同的雙重矛盾糾纏至今,成為國家認同錯亂的肇因,也成為台灣要邁向正常國家的最大阻礙。 認同建構不是請客吃飯 台灣人認同不會從天上掉下來,國族認同的建構不是請客吃飯,民進黨的政治菁英們如果想的只是「下一次選舉」而忽視建構台灣人認同的基樁工程,到頭來這種搖擺狗政治恐怕會慘遭唾棄,也會讓台灣陷入更深層的危機。 台灣人認同也絕對不是與生俱來,這是一種動態前進的建構發展。誠如杭亭頓所言「單靠意識形態或公民意識無法長久凝聚一個民族;除了意識形態,還需要更濃厚的要素來加以支撐,諸如共同情感、歷史記憶、語言和文化等。」 國族認同與國家認同的建構,需要我們去重視它、推動它、豐富它,年輕世代才會找到立足台灣的熱情,以及做為一個台灣人的驕傲;不重視它,認同就會宛如海水悄悄退潮;然後,等著被中國磁吸。蔡政府務必警覺、警覺、再警覺! (作者為專欄作家)
王美琇 2017-11-19
《星期專論》中國武力犯台,可能嗎?

《星期專論》中國武力犯台,可能嗎?

中共十九大登場,習近平雖然沒有提及「武力統一台灣」,不代表中共不會以此繼續恐嚇台灣。月初美智庫「二○四九」研究員易思安的新書揭露中國擬定二○二○攻台計畫,輿論再度譁然。 面對中共武力犯台恐嚇,我們不能掉以輕心,必須繼續強化我們的國防和心防、強化國民意識和國家意識。(資料照) 王美琇 面對中共武力犯台恐嚇,我們不能掉以輕心,必須繼續強化我們的國防和心防、強化國民意識和國家意識。(資料照,記者方賓照攝)) 坦白說,我們實在受夠了。如果不把問題談個清楚,台灣人民就會繼續飽受這種精神虐待,進而自我扼殺集體意志。 憶22年前辜寬敏華府訪談 先談個故事。一九九五年外子辜寬敏曾訪問美國白宮國家安全會,與時任AIT主席卜睿哲等人會談,當時就談到中國武力犯台議題。美方強調台灣一定要維持現狀,中國才不會武力犯台。辜寬敏堅定地說:「中國絕不會武力攻台!」後來卜睿哲先生直接問辜先生:「如果中國真的武力犯台,你認為台灣會怎樣?」辜先生毫不猶豫回答:「I welcome !」他進一步解釋:「如果中國武力犯台,一週之內我們內部的國論(要統或獨)將會馬上統合。民心團結一致對外,是台灣最重要的國防。」辜也談了中國不會武力犯台的觀點。最後他反問卜睿哲:「In case it happen,what USA will do?」(若中國武力犯台,美國會怎麼做?)當時卜睿哲斬釘截鐵地回答:「我們馬上封鎖台灣海峽!」 隔年一九九六年台灣舉行總統大選,中國以飛彈試射基隆和高雄外海,美國隨即出動兩艘航空母艦進駐台海附近,遏阻了一場可能的危機。 美國如何看待中國的挑戰 回到目前的狀態。中國為了突破第一島鏈以及維護沿海資源運送的主控性,向西太平洋擴張已成為必然的戰略選擇。然而,中國要擴張成為海洋新興霸權,就會面臨到與美國在太平洋的戰略衝撞。這是崛起霸權與既有霸權之間必然的潛在衝突。重點是,美國如何看待中國的挑戰和對亞太地區的安全威脅? 對中國而言,第一島鏈的突破口就是台灣;拿下台灣是中國成為海洋強權的重要一步。因此很多人在問:中國會不會武力犯台?武力犯台做得到嗎?我個人認為,中國絕對做不到。原因如下: 第一,當然是美國的態度。台灣若被中國拿下,將對美國的亞太戰略造成劇烈衝擊。許多政治觀察家認為,若美國被認定拋棄台灣,而中國以武力統一台灣,其他亞太國家將對美國的安全承諾喪失信心,美國在亞太地區的據點最終會逐一失去,日本和南韓的美軍也將被迫撤離,接下來的噩夢就是——美國勢力將被中國逐出太平洋。請問美國可以忍受嗎?中國若占領台灣,日本將淪為二等國家,處處得看中國臉色,日本可以忍受嗎?北韓可能藉機攻擊南韓,朝鮮戰爭將再度爆發,南韓可以忍受嗎?更遑論東南亞國家岌岌可危的國家安全,他們不會擔心嗎? 被孤立的不是台灣是中國 所以,如果中國攻擊台灣,將直接促使太平洋國家與美國形成軍事作戰同盟,力抗中國勢力進入太平洋。屆時被孤立的恐怕不是台灣,而是中國。目前已在進行的美國與太平洋國家的多邊軍事聯合作戰演習,以及日本安倍首相積極展開的美日印、美日澳和日澳印三角民主同盟合作,已嗅出預防戰略的鋪陳。 第二,中國如果武力攻台,幾十個飛彈轟炸台灣,台灣不會沉下去。台灣還是會挺立在那裡。我們的軍隊和人民一定會展開強力反擊和護國行動。 蔣介石軍隊一九四七年來台屠殺台灣人時,台灣人民幾乎手無寸鐵、無力反抗;現在台灣的軍隊都是台灣人,而且台灣人民的台灣意識和國家意識日益高漲,若中國武力攻台,勢必面臨我們的國軍和人民最頑強的抵抗,讓中國付出最慘痛的代價。 第三,中國對台發動飛彈攻擊後要不要登陸?如何登陸?台灣的西部沿海都是淺灘,軍艦根本無法靠岸;東部則是斷崖絕壁。台灣島本身就是一個易守難攻的天然碉堡。況且,中國要發動登陸戰必定會大軍集結、移動,美、日衛星的即時監測一定會事前偵測到,他們能夠順利移動而不會遭到來自美、日和台灣精準的飛彈攻擊與摧毀嗎? 第四,目前中國的生命線在東部和東南沿海,沿海地區的和平才能繼續維繫中國的經濟發展。一旦台海發生戰事,中國經濟將面臨重挫,經濟一旦崩盤,中共政權必將垮台。而且中國武力攻台,剛剛好給美國和日本一個「好藉口」,發動攻擊或封鎖中國沿海城市、港灣和海域,讓中國經濟面臨停擺,甚至倒退三十年,一舉殲滅中國的軍事力量以及其在太平洋和世界進行霸權擴張的野心,徹底解決美日的心腹大患。 因此我認為,中國發動武力攻台絕對是下下策,他們的領導階層不會愚蠢至此。 強化國民意識和國家意識 如果能夠武力犯台,他們早就做了,不會拖了幾十年還在叫囂恐嚇。 雖然如此,我們還是不能掉以輕心。所謂「勿恃敵之不來,恃吾有以待之。」只要台灣內部不自我崩潰,繼續強化我們的國防和心防、強化國民意識和國家意識,我深信,中國想要拿下台灣,絕對做不到。台灣人一定會展現最堅強的意志和決心,為守護我們的國家和民主自由奮戰到底! 再強調一點,中國一旦發動攻台而沒有成功,中共政權一定會面臨崩潰危機,內部分裂、權力批鬥,政權土崩瓦解,屆時,中國夢不但泡沫破滅,台灣勢將成為習近平最可怕的噩夢! (作者為專欄作家)
王美琇 2017-10-22
《星期專論》蔡總統, 問題還是在「台灣」

《星期專論》蔡總統, 問題還是在「台灣」

「台灣」刻意用引號,意味著兩層意義:一個是對外的國家符號象徵;一個是對內的治理意涵和生命共同體的凝聚。
王美琇 2017-09-24
《星期專論》關於荒謬、反抗和愛

《星期專論》關於荒謬、反抗和愛

專欄作家王美琇 目標只有一個,但卻找不到路;我們稱之為路的,是躊躇。 ——小說家卡夫卡 荒謬劇每天都在眼皮底下發生,荒謬已經變成我們的日常,甚至逐漸被視而不見,這是存在的最大荒謬。 世大運開幕,反年改者不惜羞辱國家也要鬧場;我們國家變成「又細又長的中華台北」;政客爭相表態「兩岸一家親」、「親中、和中」;軍官將領頻傳叛國和跑去中國磕頭;台灣民眾去年前往中國人數達五百七十三萬人次;前清大校長投靠中國且信誓旦旦「打造中國的半導體王國地位」… 這些莫名其妙的事每天都在發生,而當下也正是中國對台灣展開最赤裸裸且力道更強的軍事威脅、外交打壓和國際封鎖的時刻。 讓人不禁想問:台灣人到底怎麼啦?國家領導人和政治人物都麻木不仁嗎?台灣被中國打得鼻青眼腫,難道我們只能默默承受?我們是天生被虐待狂?這是台灣正確的求生之道嗎?這種荒謬情節一再發生,台灣人民的心理長期集體受創、扭曲,難道不會影響國民自信心和國家底力?到底我們國家是哪裡出了問題? 最嚴重的問題在內部 雖然中國一直是台灣最嚴峻的外部威脅,但其實我們最嚴重的問題不在外部,而在內部,尤其是國民黨一甲子統治所遺留下來的大中國意識形態和黨國結構問題。所有的荒謬現象,皆來自此結構性問題的殘存所致。這些問題若不處理,我們國家就會一直混亂下去,而且國力會不斷內耗殆盡。 首先,當然是國家治理的根本大法——中華民國憲法。這部憲法是讓台灣陷入民主內戰與治理混亂的根源。從國土界定、中國是我國或他國,到憲政體制等,至今已問題叢生到非改不可了,但是,各政黨依然對「客廳裡的大象」視而不見,繼續在混亂中各取所需,甚至將荒謬合理化。 再者,轉型正義的歷史問題沒有被嚴肅、認真地面對處理,讓社會的是非價值遭受到極大的扭曲與傷害。國民黨和黨國遺緒至今完全沒有任何歷史反省;而抱持黨國意識形態者依然盤據政府體系(包括司法、軍警等),對本土政權造成極大的牽絆和阻礙。 或許蔡總統想以溫和的「共識型民主」或「審議民主」來推動艱困改革,但是在尋求共識的漫長會議過程,並沒有讓改革更順暢、有效率,反而讓這些黨國遺緒死灰復燃,重新找到集結反撲的舞台。簡單試問大家:你認為李來希們會想和蔡英文取得共識嗎?不可能。這些黨國遺緒只想要政治鬥爭,他們企圖以「鬥垮阿扁」的手法來鬥臭蔡英文,當然是希望國民黨重返執政,繼續和國民黨分享特權與維護既得利益。 「共識型民主」或「審議民主」只有在正常民主國家能有效運作。台灣是黨國殘存的不正常國家,蔡政府絕不能「婦人之仁」,用錯方法只會錯失改革良機。請務必認真處理轉型正義的歷史工程,唯有經過深刻歷史反省和徹底解構黨國體制,民主深化與國家革新才可能獲致成功。德國就是最佳例證。 認同要回歸教育文化 李登輝前總統曾說:「台灣最大的悲哀是『國不成國』,也就是以台灣為主體的國家認同仍有待確立。」誠哉斯言。國家認同的錯亂造成國家不正常,而這正是台灣所有問題的根源所在。 然而,我認為政治鬥爭解決不了認同問題;政治對抗也無法處理深植在人民內心的意識和想像。認同問題最終必須回到文化與教育,重新回到土地認同的文化運動,一如愛爾蘭的獨立建國。 因此,教育部和文化部須意識到肩上的重責大任,深耕「台灣化」的教育與文化工程;並結合民間力量在「台灣共同體」的想像和文化經營上,使其更加豐富化與深刻化。 讓每位國民在受教育和社會化的過程中,深刻了解自己生長的土地,深入探索台灣的歷史與人文之美。體悟前輩的精神垂範,認識鄉土和在地價值,台灣主體意識就會在人民的心中生根茁壯,進而建立自己的自信心;而所謂的國家之愛,也會在鄉土之愛的延長線上自然形成。 我們必須從認識「我是誰」、「我們是誰」開始,確立清楚的國民意識與國家意識,台灣人才能在全球化浪潮和中國陰影下,找到自我的座標與存在價值。 國不成國、國家不被世界承認、國家認同錯亂,都是現實存在的荒謬。與荒謬共存並不可恥,可恥的是,我們對荒謬視而不見,甚至將荒謬內化成集體制約的必然。 以台灣之名繼續前進 卡謬的小說和哲學貫穿一個永恆的主題,即「荒謬、反抗和愛」。如果荒謬、反抗和愛是台灣人生命的主調,我們必將迎向它、面對它。 做為一個台灣人,做為一個有獨立思考能力的公民,我們必須用盡一切的力量與荒謬戰鬥,終其一生反抗政治和社會的荒謬,反抗價值錯亂的荒謬,然後,以我們對土地的深刻之愛,一點一滴打造幸福的家園,建立一個讓人民引以為傲的正常文明國家。 公義使邦國高舉。以愛之名、以台灣之名,我們將繼續挺進! (作者為專欄作家)
王美琇 2017-08-27
為台灣打拚,是一種幸福

為台灣打拚,是一種幸福

快樂的根源就在我們心中,不在於金錢、權力,也不在於地位。 星期專論 「搶救台灣行動聯盟」於二○○九到二○一一兩年間,跑了兩百個鄉鎮、辦了兩百場講座。(資料照,記者廖耀東攝) 達賴喇嘛 (路透社) 外在的成就無法為內心帶來真正的歡喜。我們必須往內心探看。 ──達賴喇嘛 上週五參與一個本土社團的募款餐會,和許許多多志工兄弟姊妹重逢,他們的臉上洋溢著歡喜和快樂。這群到處奔走出力的基層朋友,因為疼惜和擔憂台灣而集結在一起,長期以來默默為社團做志工、為台灣奉獻心力。他們只是付出、不求回報。每次凝望著這些朋友的臉龐,內心就有一種說不出的喜悅;也讓我更深刻體悟,為台灣打拚,真是一種幸福啊。 細細回想,這些熱愛台灣的志工朋友們,教導我最美好的一堂課就是:為台灣打拚,是一種幸福。那是一種從內心湧現的淡淡喜悅,一種無私的關懷和愛,讓人可以重新感受「為大我或他人付出」而使得內心更飽滿;甚至,重新體悟自我的存在價值與意義。   看見基層的生命力   曾經和外子辜寬敏在二○○九到二○一一兩年間,組織了一個「搶救台灣行動聯盟」工作團隊到全國三一九鄉鎮舉辦巡迴演講。我們利用週六和週日(有時加上週五)晚間在鄉鎮的戶外廣場播放紀錄片和辦演講,整整兩年,跑了兩百個鄉鎮、辦了兩百場講座。每次辦完演講坐高鐵回到台北時都已接近凌晨,身體非常疲累,但精神卻很飽滿。那是因為在全國各地走動的過程中,我們接觸到許多在地基層民眾和志工,他們的熱情和無私付出,經常讓我們感動莫名。 有一回在雲林斗六,演講開始前有一位中年婦女跑到舞台後方休息區找我,遞給我好多好多的小吃和飲料。我滿心感謝伸手接下這份厚禮的當下,突然發現她的右手只有三根指頭,抬頭凝望她的臉,是一張刻滿風霜卻堆滿笑意的臉龐。她笑著說:「只是一點心意,慰勞這些辛苦的工作人員。」頓時我內心一陣激動、紅了眼眶。 在全國各地辦演講經常遇到這樣熱情的基層民眾和志工,有時他們會自動自發幫忙維持交通和會場秩序;有時則帶來消夜點心或在地名產;有時甚至會悄悄地往我手心塞進一團厚厚的、皺皺的鈔票,堅持要我非收下不可。 這些點點滴滴的記憶一直銘刻在我的心裡,當我懷憂喪志時,那一張張樸實的臉龐和親切互動的畫面,總會不經意地浮現腦海,慢慢溫暖了我的心,讓我重新鼓起勇氣繼續前進。   學習台灣志工精神   回想起台灣邁向民主自由之路的過程中,經常有這樣的圖像浮現在我的腦海:成千上萬不知名的螞蟻雄兵,在社會各個角落,為了台灣奔走、默默付出,為了台灣而集結成無數個志工大隊或組成社團組織,推動著時代巨輪不斷滾動向前。這些螞蟻雄兵們,因為大愛而結識許多志同道合的終身好友,也因為這份大愛而讓自己的生命更加豐富和飽滿。 此時此刻,我想用這些熱愛台灣的志工朋友的大愛精神,來期勉蔡總統和執政團隊,以及行政院的無數政府尖兵。明治維新的成功,是因為一群有志之士展現非凡的領導力和「日本一定要改變」的雄心壯志,以及深刻的國家之愛,帶領著日本全面展開邁向現代化的艱鉅工程,最後才促成明治維新的成功。因此,蔡總統和行政院的各部會首長,請務必以非凡的領導力來領導政府部門;政府部門的尖兵幹部們,更應該學習台灣志工的大愛精神,為國家的轉型再生與茁壯而全力以赴。 唯有國家領航者展現動人的使命感和卓越的領導力,才能激發無窮的熱情與創造力;也唯有政府各部門的成員抱持「為台灣打拚,是一種幸福」的大愛精神,才能為國家機器注入更強大的生命力,帶動政府展現亮眼的績效與巨大能量。 台灣正處於邁向重生或走入衰敗的關鍵時刻,雖然有中國在國際上不斷壓迫台灣、要將台灣「去國家化」的隱憂,以及紅色力量滲透亂台的統戰危機,但是,環太平洋的整體戰略大環境對台灣安全是有利的;問題在於,台灣本身是否能夠掌握蛻變重生的重大時機,厚植台灣的民主實力、經濟實力與國防實力,讓台灣在未來十年、二十年內重新壯大起來,成為麥克阿瑟將軍所說的「永不沉沒的航空母艦」。   充滿喜悅的生命之課   我一直堅信「只有傻瓜才能改變世界」。一個懷抱信念與價值而奮戰到底的人,有時看起來像是個傻瓜,但是往往是這種人,成為最堅定和最渾厚的基礎力量,挺住整個改變時代潮流的運動,促成最後的成功和勝利。他們也許不被看見或不被記憶,但他們的內心篤定和飽滿,甚至有一種隱約的幸福感,為著崇高的理想和目標持續緩緩挺進。 達賴喇嘛說:「物質利益無法為我們的內心帶來平靜,我們應該多注重內在的價值,這也是生而為人的真正意義。」 在為台灣奮鬥的過程中,我們認識了許多寶貴、精彩的朋友,也更認識了自己的存在意義和價值。我必須說,這真是一堂充滿喜悅的生命之課;而且我真心相信──為台灣打拚,是一種幸福。 (作者為專欄作家)
王美琇 2017-07-30
《星期專論》台灣脫困的1OO種方法

《星期專論》台灣脫困的1OO種方法

台巴斷交衝擊台灣,但也意外在民間激起很多正面而有創意的思考。 眾議繽紛中極為優異的一個建議案,是余勘平先生所倡議的「與其被動等中國出手,不如我們主動一次完斷所有二十個邦交國,同時向世界宣告,台灣將啟動修憲正名的民主工程。一旦完成修憲正名,台灣就以全新的國家身分,正式申請加入聯合國。」 這是非常大膽而有創見的思維,具有「操之在我」的主動性與可操作性。但是,能夠讓議案成功推動的關鍵人物還是——總統。所以,to do or not to do, that’s the problem. 問題又回到總統本身。 心理脫困突破困境 我相信,民間絕對可以找出一百種方法幫台灣脫困,然而最重要的是,國家領導人、政治菁英和民眾必須先——心理脫困。心理無法脫困,就不敢採取任何突破性的行動。 心理困境的形成,是長久以來被錯誤的資訊和習慣認知所蒙蔽,不敢思考突破之道,因而自我限縮思維與行動。包括對中國的正確評估與認知、對美國的遊說內容與方法、對掌握自我行動的時機判斷與條件創造等,我們一直被過去的慣性綑綁而陷入原地踏步的困境。 舉例來說,至今仍有很多人認為「如果宣布台獨,中國會武力犯台」,這是對中國的嚴重誤判。中國是外向型經濟,對外貿易佔其GDP總額的一半以上,而且非常仰賴外資投資帶動經濟發展,一旦發生台海戰爭,將造成外資大量外移而嚴重衝擊經濟。再者,目前中國是世界最大的石油進口國,石油和所有貨品的進出口,都必須倚靠中國東部沿海城鎮。所以說,中國最大的弱點就是東部沿海地區。一旦台海有事,美國和日本極可能會封鎖東海、台灣海峽和南海,對中國的經濟必將造成致命性的重創。如果經濟崩盤,中共政權一定垮台。 中國領導人和頭腦清楚的將領,深諳發動戰爭絕對會傷到中國自身利益,後果不堪設想,這是最愚蠢也最危險的下下策,他們不會笨到選擇此徑。對他們而言,上上策乃是「不戰而屈人之兵」,這是出自中國的「孫子兵法」。該書和戰國策也正是目前中國在世界攻城掠地的重要教戰守策。 中國運用「不戰而屈人之兵」的戰術可就多了。包括輿論戰、網路戰、間諜戰、法律戰,利益收買、滲透分化和威懾恐嚇等心理戰皆是。 看清中國戰略意圖 中國用「台獨戰爭論」成功恐嚇台灣幾十年,讓台灣不得動彈;也成功威懾美國政學界,並利用美國來施壓台灣不准輕舉妄動。然後中國以時間換取空間積極發展經濟和軍事;以「既成事實」戰略佔領南海島礁、建造軍事基地,蓄積力量準備突破第一島鏈和第二島鏈,最終把美國趕出太平洋,成為「超級海洋強權」。這是習近平實現「中國夢」的重要戰略;拿下台灣,就是中國要邁向海洋強國的突破口。但他們絕不會發動戰爭,而是用「不戰而屈人之兵」戰略一步步將台灣蠶食鯨吞。 譬如目前中國已將一中原則國際化,要讓台灣在國際上「去國家化」,包括逼迫所有國際組織將我國名改為「中國台北」或「中國台灣」,要求聯合國行政單位不接受我國護照、只認「台胞證」等,都是以更強硬的手法,要把台灣逼到角落跪地投降。 看清楚中國的戰略意圖,接下來我們必須自問:台灣還要親中、和中或一中各表嗎?繼續坐以待斃嗎?台灣要不要脫困?要如何脫困? 蔡政府國安和外交單位務必徹底認清「任何善意都不會改變中國想併吞台灣」的事實,重新評估應戰策略。請熟讀「戰國策」和「孫子兵法」,認真布局「以小博大」、「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等相關戰略。接受「九二共識」只是更早進入中國牢房、做香港的室友罷了。 除了重新評估敵我情勢外,台灣對美國的遊說工作與內容也應與時俱新。蔡政府和海外遊說團體有必要讓美國政學界充分了解——台灣與美國的國家利益是命運共同體,協助台灣成為正常國家是阻斷中國勢力進入太平洋的關鍵策略,而不是壓制台灣必須「維持現狀」。因為美國不斷壓抑台灣,正好就是進入中國「不戰而屈人之兵 」的圈套,成為對付台灣的工具,而且已經被利用了幾十年。 重新開機重擬戰略 其實台灣的困境絕大部分是自己內部造成的。國民黨和統媒對中國的錯誤幻想(九二共識換取和平),民進黨的自我設限和民間的懼戰恐共心理等,都讓我們不斷錯失凝聚集體力量、扭轉國家危機的重要機遇。 再強調一次,台灣脫困絕對可以找到一百種方法,但首要之法就是心理脫困,尤其國家領導人和政治菁英。心理脫困的目的是——重新認知事實與重新開機。一個是資訊更新,一個是採取新方法與新行動,包括對內和對外。否則,再好的策略都會因自我限縮而不斷撞牆。 請重新開機,重新擬定有效的突破戰略。余勘平提出的好方法,也請放入口袋、等待時機,下次中國再斷我們的邦交國,就出手吧!一舉了斷困擾台灣半世紀、扼殺台灣人生存活力的魔咒! (作者為專欄作家)
王美琇 2017-07-02
《星期專論》別讓惡魔偷走了靈魂

《星期專論》別讓惡魔偷走了靈魂

我們的先祖先輩不是這樣教導我們的。我們看著他們的背長大,讀著他們以鮮血譜成的生命詩篇,讓我們學會了什麼叫做「反抗」。 王美琇 問一個簡單問題。如果有人把你逼到牆角,請問你的反應是什麼?是逆來順受,抱著頭讓對方拳打腳踢到遍體鱗傷?還是站起來正面反擊,即使自己可能受傷,但對方肯定也不得好過?我相信前輩會告訴我們:站起來反抗到底吧! 小國不必然是弱者 每年的WHA不斷重複「台灣被中國踐踏」的戲碼;再加上這些年來中國持續在國際上封殺台灣、羞辱體育選手和影視工作者、濫捕台灣公民等惡霸作風,已經嚴重斲喪台灣人民的自尊心和國家尊嚴。如果一個民族長期被踐踏和羞辱,對國家的底力和長遠發展將造成無法彌補的傷害,絕對不能等閒視之。 蔡政府今年在世衛的表現雖稍有進步,衛福部長和代表團的場外抗議和進行雙邊會談,多少彌補了台灣所受到的傷害;但我必須說,以一個國家而言,以台灣被中國羞辱殆盡的狀態而言,我們所展現的反抗能量還是非常不夠。 有句話說:「弱者總是會招致欺虐。強者永遠都會獵捕弱者。」台灣雖是小國,但不必然成為弱者。反抗的手段未必都是非理性的,也可以是經過非常理性的算計和戰略規劃。 台灣的選擇可以很多,只是我們被別人所劃定的「紅線」以及自我設限給框限住了。我們在紅線內不斷原地打轉,努力嘗試做一個守規矩的好學生,期待中國的「善意對待或回應」,結果不但一再失去凝聚國內外更大反抗能量的絕佳機會,而且更助長了惡霸的氣燄和永無止境的欺壓,讓國家陷入進退失據的困境。 話說回來,我們可以做些什麼來改變惡劣現狀? 讓台灣聲音極大化 請再想想:每個人都有優點和缺點,更重要的是弱點。放在國家亦然。影響台灣生存發展最大的是中國,中國對台灣而言最大的弱點是什麼?是他們最痛恨的「台獨」以及大國的面子。台灣被中國霸凌的事實比比皆是,我們所應該做的就是利用適當時機──把中國欺壓台灣、壓迫人權的惡形惡狀以及霸權擴張的野心公諸於世,盡一切力量在國際媒體宣揚「中國惡跡」讓全世界都知道。 我們必須藉由一次又一次的國際宣傳呼朋引伴,擴大結盟國際上更大的民主力量來支持台灣。這些工作不僅政府應該積極做,海內外台灣人也可以共襄盛舉。我們應儘量在國際重要媒體發聲,也可集資買廣告,讓台灣人的聲音在世界舞台上極大化。讓台灣極大化,而不是銷聲匿跡。 再來,如果我是蔡英文總統,我會將駐外單位一次十個單位一起正名「台灣」,以此來逼中國上談判桌;如果他們無動於衷,我們再來十個單位正名,以此類推,直到中國願意上談判桌為止。我們不願和中國為敵,只是要請他們上談判桌,一起討論台灣問題的解決方案。 美國也許會跳起來責問:你們是要挑釁、成為麻煩製造者嗎?台灣政府或FAPA組織可以告訴美國:台灣從來都不是麻煩製造者,挑釁者和麻煩製造者一直以來就是中國,台灣只是要「求生存」而已。台灣是第一島鏈的咽喉,如果被中國拿下,第二島鏈咽喉的關島必岌岌可危;一旦中國勢力進入太平洋,美國極有可能被迫退出太平洋。這是台灣最重要的戰略價值。 而且,美國電影和文化也一再告訴我們:當你被逼到牆角時,就要站起來反抗到底,絕不能坐以待斃。被迫害者一定要反抗,只有經由一再的反抗,才能爭取到被剝奪的應有權利。女性投票權和黑人民權運動等皆是。 中國對台灣步步進逼和全面封殺,在國際上不斷改變現狀,我們不能再畫地自限「維持現狀」。當別人對我們畫紅線,我們就要想盡辦法「開始移動紅線」;當別人設框框把我們關進裡面,我們就竭盡所能將框架一條一條拆掉,讓被囚禁的台灣飛出鳥籠;當別人把我們逼到牆角、讓我們活不下去,我們就要站起來強力反擊,讓對方勢必付出慘痛的代價。 奮起展開全面反擊 小說家卡謬說:「反抗是我們的歷史現實,除非逃避現實,否則我們就必須在反抗裡找到我們的價值。」 我們堅信,自由、民主、人權、法治等普世價值是我們的核心價值;我們堅信,台灣人有權在世界上得到更公平的對待;我們更堅信,以台灣之名的新國家必定會在世界舞台上贏得更多的尊重。然而這一切,都必須從我們自身做起;尤其是國家領導人和政治菁英們,請從逆轉腦袋開始。 如果不敢跨出一步,我們就會一直原地踏步;害怕失敗而不敢勇於嘗試和突破,就永遠沒有成功的機會。 台灣人需要一場內在革命,一場有關尊嚴、自信、勇氣和追求真實的內在革命。我深信無論國家大小,擁有偉大靈魂的民族,才能夠建立一個偉大的國家。 台灣人啊,千萬別讓惡魔偷走了靈魂!奮起吧!全面展開反擊,奪回我們應有的權利和尊嚴,讓全世界都知道:台灣雖小卻是一個值得尊敬的國家!(作者為專欄作家)
王美琇 2017-06-04
《星期專論》高度警覺中國白蟻效應

《星期專論》高度警覺中國白蟻效應

  中國在國際上全面封殺台灣,連台灣內部,他們也竭盡所能進行滲透。從網路購物到手機上看電影等,已滲透到我們的生活周遭。就像白蟻在蛀蝕衣櫥,無聲無息地進行。 白蟻效應逐漸浮現 太陽花學運曾經成功阻斷服貿協議,那段時期,是社會對中國因素介入台灣保持最高度警覺的高峰期。蔡英文上任後,這種警覺似乎逐漸退潮下來。然而中國白蟻效應消失了嗎?恐怕沒有。白蟻依然在社會各角落進行蛀蝕工程,而且有愈來愈嚴重的趨勢。 中研院社科所成立「中國效應」研究小組,長期觀測和研究中國因素如何影響台灣。最近他們出了一本重要的研究專書「吊燈裡的巨蟒──中國因素作用力與反作用力」,讀來令人焦慮不安,不過也看到一點亮光。 中國對台灣的統戰不斷進化,他們結合「市場」和「政治」兩元素,一方面籠絡培養「兩岸政商集團」,一方面在台灣內部培育「在地協力者」或「政治代理人」,已深入影響台灣社會。二○○八年以來,台灣各個領域都可見中國操作的痕跡,白蟻效應逐漸浮現。包括: 中國對台灣的統戰不斷進化,他們結合「市場」和「政治」兩元素,一方面籠絡培養「兩岸政商集團」,一方面在台灣內部培育「在地協力者」或「政治代理人」,已深入影響台灣社會。(報社合成照) 一、新聞媒體:親中集團入台買下媒體,積極扮演「政治代理人」角色。中國政府也採取大量置入性行銷,在部分媒體購買新聞;並以媒體可以登陸的市場誘惑,與台灣媒體高層發展關係,企圖影響台灣的新聞自由或達到讓媒體「自我審查與自我設限」的目的。這種情況已經發生且持續惡化。 二、影視圈:除周子瑜、戴立忍事件的殺雞儆猴外,資深記者李至德指出,中國主要影音串連業者「愛奇藝」二○一五年十一月進入台灣,目前在網站上已播出超過兩千部的電影和戲劇,成為台灣最大線上影音串連業者。這種帶有「言論檢查基因的商業資本」如果大到影響市場,就足以讓周子瑜和戴立忍們不斷被圍剿和禁足,進而產生寒蟬效應。 中共培育「在地協力者」 三、宗教領域:古明君和洪瑩發研究指出,中國為籠絡台灣地方派系和宗教人士,台灣的媽祖信仰頭人可以在中國獲取「宗教紅利」,例如土地開發的巨大利益。二○一六年九月由天津市與大甲鎮瀾宮合作開發的「天津濱海媽祖文化園」啟用,開幕當天台方出席者包括胡志強、顏清標和數百位台灣各地媽祖廟代表。二○○八年以來中國對台灣佛教的四大道場:佛光山、中台禪寺、慈濟、法鼓山等展開積極接觸,並促其前往中國發展「宗教市場」。中共籠絡台灣宗教頭人與地方派系,藉此培育「宗教在地協力者」。 四、軍事圈:退休將領到中國進行磕頭交流;並屢傳高階軍事人員成為共諜的叛國事件等。 五、農漁業:馬政府退休農政官員利誘農漁業者,將特殊水果和農漁苗種帶往中國發展契作,最終形成在中國的台商打擊在台灣的業者(尤其外銷市場)。部分農漁組織和國民黨聯手配合中共而獲得市場紅利,自然也成為中共的「在地協力者」。 中國利誘台灣政商網絡,不僅建構大企業和國民黨高層的「兩岸政商集團」,也積極在台灣培育「在地協力者」。兩者交互運用,必要時成為中國介入台灣政治的操作槓桿。二○○九年高雄熱比婭紀錄片事件,二○一二年大選大企業主站出來「呼喊九二共識」,以及蔡英文上台後「關掉陸客觀光團水龍頭」,並發動觀光業者上街遊行等都足以證明。 成立中國白蟻監測站 中研院社科所研究員吳介民雖指出,台灣社會對中國作用力的抵抗而形成反作用力,諸如太陽花學運和網路活躍公民的嘲諷反擊等,尚足以抵擋中國對台灣的政治介入;但他也憂心認為「反作用力並不必然會發生,這是需要被該作用力衝擊到的人們有所覺知,有意識地接收與分析訊息,凝聚共識、形成論述,並採取集體行動。」 因此,我必須嚴肅提醒蔡政府,切勿為了「怕得罪中國」或「發展兩岸關係」,而對中共介入台灣各領域的現象視而不見或不敢為所當為。請發揮行政權的力量,認真處理中國的滲透與潛在破壞;立院也應立法防範中資入台或併購企業等問題。 政府和社會必須保持高度警戒,並積極在台灣各地成立「中國白蟻監測站」,收集情報、形成監測網絡,定期發表監測報告,提高人民的警覺性以及讓「在地協力者」知所節制;必要時以行動展現公民社會的反制力量和聲音。 筆者稱之為「中國白蟻效應」,是因為白蟻的蛀蝕行動往往是靜悄悄進行,如果台灣人民失去警覺,等到白蟻將台灣蛀蝕出一個大破洞,恐將對我們的民主社會造成難以彌補的傷害,甚至危及國家的存亡。 中國利用台灣的民主自由環境,以裡應外合之姿一點一滴在蛀蝕我們的社會。這是典型的「利用民主反民主」,也是中共統戰台灣的戰略進化與變種。 美國開國元勛傑佛遜說:「自由的代價是永恆的警醒。」中國對台灣的打壓封殺和滲透已經讓人忍無可忍,為了守護台灣和民主自由,請高度警覺「中國白蟻效應」,並適時展開全面反擊吧!(作者為專欄作家)
王美琇 2017-05-07
《星期專論》台灣距離法治國家有多遠?

《星期專論》台灣距離法治國家有多遠?

  最近兩件個案判決,恰巧形成強烈對比,一是三一八攻佔立院案,一是馬英九洩密案。兩案的判決,足以說明司法正在歷經什麼樣的價值檢驗。 馬案法官對馬英九引發的憲政危機完全視而不見;三一八案法官則看見「公民不服從」阻卻政府違法的憲政層次。兩種判決高下立判。兩相比較,更反映出台灣的司法依然存在「只見藍綠、不見價值」的嚴重亂象。 談到這裡,我們不禁要問:台灣距離法治國家有多遠?司法要帶給台灣什麼價值?司法要為民主深化立下什麼典範?司法人員如何看待自己的定位?或者甘願淪為政黨鬥爭工具和既得利益的維護者? 司法演進推動美國民主 美國的司法演進值得借鏡。美國之所以成為今天的美國,和他們的司法演進有牢不可破的關係。永不屈服的勇敢人民不斷挑戰司法邊界,催逼著司法判例持續更新,落實民主和人權價值的深化,讓美國成為一個民主成熟的自由國度。 換言之,司法判例就是推動美國民主進步的最大動力,而美國憲法中保障人民權利的修正案,更是不斷成為挑戰最高法院大法官的智慧與良知的最終判決依據。 一九五四年的布朗案,最高法院廢除「隔離而平等」(separate but equal)法案,讓黑人和白人可以同校就讀;一九一八年阿伯倫(Abram)言論自由案由大法官何姆斯(Justice Holmes)立下影響後世的判決:「…法律不能處罰言語的表達,除非言語的後果必將引起清晰而立即的危險。」 從此以後,「立即而明顯的危險」就成為憲法原則並適用於法院裁判言論自由案的依據。最著名的案例就是一九八四年強生焚燒國旗案。被告強生在德州法院被判有罪,但他上訴到聯邦最高法院,一九八九年最高法院宣判德州的法律侵犯到強生的言論自由,違反憲法、判決無效。 一九六一年的麥普案(Mapp)也讓最高法院確立:警察不可非法拘捕人民和扣押證據(第四修正案);也禁止政府強迫刑事被告作對自己不利的供詞,除非被告同意招供(第五修正案)。保障人民的隱私權、財產權以及緘默權。法院也不得考慮非法取得的證據,否則判決一律無效。 司法判例落實人權保障 一九六六年麥蘭達案(Miranda)最高法院的判決也成為全國各級警察執法時的正當程序,即所謂的「麥蘭達警語」:「警察拘捕被告時必須告知可以保持緘默。若被告要保持緘默,警察必須停止訊問。若被告要求有律師,訊問必須停止;再訊問時律師必須在場。」 一九八七年的馬丁案(Martin)最高法院也確立:檢察官代表政府起訴被告時,檢察官必須負起完全舉證責任,而且證據必須明確到讓陪審團不再有任何的「合理懷疑」,也就是必須「超越合理懷疑」。舉證責任和超越合理懷疑的證據法則,成為正當程序的基本要素。 一九七四年尼克森水門案更是司法權與總統權的經典對決。最高法院最終認定:「總統享有『行政特權』,尤其是國家安全必須保護,但『行政特權』不是絕對的。面對犯罪的可能時,總統的機密權應該和司法權相互平衡。…」最高法院判尼克森敗訴,國會展開彈劾而下台。最高法院明白宣示:「沒有任何人,甚至總統,可以高過法律。」充分彰顯司法權威和憲政高度,以及法律之前人人平等的價值。 美國制憲之初憲法只有七條條文,幾年後國會又通過十條憲法修正案,列舉人民的生命、財產和自由權,以及保護人民在政府執法過程中不受侵害的基本權利。然而,保護人民的基本權利需要公正而獨立的司法系統。 憲法保障的人民權利受到侵犯時,人民可以上訴聯邦最高法院,最高法院九位大法官負責解釋憲法和最終判決。最高法院可以撤銷地方法院的判決。法律由判例構成,法規由判例演繹。最高法院是終極判決,判例並成為全國執法單位必須嚴守的執法依據。這就是美國憲政法治的基礎。 民主價值需要法治支撐 反觀台灣,我們這部違章建築的憲法及增修條文中,雖不缺保障人民權利的條文,但因戒嚴三十八年凍結這部憲法,司法從此淪為威權統治集團整肅異己和欺壓人民的工具。解嚴至今已歷經三次政黨輪替,但司法和警調人員的腦袋並沒有解嚴,依然揮不去黨國思維陰影,人權價值更形同具文。 所以,看到少數進步法官和檢察官努力嘗試挽回司法的敗壞聲譽時,我們不知道該感到欣慰或者悲哀。 一個成熟民主國家的司法,必須也應該成為三種價值的守護者:一是民主憲政的維護者,一是弱勢人民的守護者,一是公平正義的捍衛者。如果做不到,司法就會成為保守反動者集結孳生的溫床。 因此,司法人員必須好好捫心自問:司法的存在價值是什麼?司法要為民主法治奠定什麼基礎?台灣距離法治國家有多遠? 缺乏法治支撐的民主,勢必搖搖欲墜;法治信念的實踐,需要更多人的膽識與堅持。請讓智慧和良知導引,跨越藍綠政治;讓正義的亮光,照進司法的黑暗角落,重新點亮島嶼的希望。 (作者為專欄作家)
王美琇 2017-04-09
《星期專論》請問司法院長和法務部長

《星期專論》請問司法院長和法務部長

  若你保持距離,就無法理解到最重要的事物,你必須再靠近一點。 ──引自《不完美的正義》(by Bryan Stevenson) 如果不是因為接觸這些受司法迫害的個案,我無法深刻體會,司法對一個人的傷害是如此之重;然而接觸個案後我更無法理解,為什麼這麼多優秀的法律人,可以任由崩壞的司法踐踏人民超過半世紀?這是什麼樣的集體沉默螺旋? 從個案看見司法崩壞 司法體系的崩壞,是長期以來體系內多數人對司法人員的「違法濫權」視而不見,甚至相互包庇掩護;還有更多人認為自己只是旁觀者,被動目擊一樁無力阻止的犯罪,結果就導致整個司法的崩壞,最終失去人民的信賴。 從個案或許才能看出司法的崩壞有多嚴重。徐自強案從一九九五年到二○一六年整整纏訟了二十一年,最後在最高法院無罪定讞。整個案件共提起五次非常上訴、一次釋憲、更審九次,除更七審和更八審判處無期徒刑、更九審判決無罪外,其餘都是判處死刑。 這件擄人勒索案從頭到尾唯一的證據,是同案其他兩人的「共同自白」,沒有任何直接證據或補強證據,法官也不採認徐自強「不在場證明」等有利被告的證據。最後徐自強案被七十位法官踢皮球,誰都不敢「違背前輩法官」的判決,也不願接下燙手山芋,直到最高法院的更九審法官「終於有勇氣」否定共同被告「自白」的效力,且認定無直接證據證明徐自強有參與犯案,最終做出無罪判決。 為徐自強的死刑冤案奔走多年的林永頌律師感嘆說:「面對有爭議的死刑案件,為何這麼多法官都『有罪推定』?為何草率審理和判決?為何對矛盾百出的共同被告陳述仍然採信,卻對於被告的有利證據視若無睹或不予調查?審理誤判冤案為何法官欠缺道德勇氣,不敢平反?為何怕得罪前輩法官?這種醬缸司法文化如何改變?」 林永頌律師道出了司法體系沿襲至今的嚴重弊端。這種草率辦案不僅出現在徐自強案,蘇建和案、江國慶案、陸正案等都不斷重蹈覆轍。我們同時也在陳水扁案、郭瑤琪案、郭清江案、謝清志案、吳澧培案、吳明敏案、許添財案、邱義仁案、李界木案、彭百顯案、張燦鍙案等,一再看到檢調粗暴辦案的手法。 這些案子最大的共通點是:沒有直接證據,只有檢察官的「臆測和推論」以及法官的「自由心證」,就將人起訴定罪。起訴書或判決書漏洞百出,簡直就像是一部部用想像編織而成的推理小說,嚴重欠缺嚴謹的證據佐證。 仔細研究這些粗暴辦案手法,竟然也有SOP,包括:大舉搜索住處或辦公室、放話給媒體做政治操作、誘導污點證人做出不利被告的說詞(必要時還可以修改筆錄)、教唆證人作偽證、訊問時恐嚇被告羈押、不採納有利被告的證據、臨時換法官等。 最後證明這一連串的案件都指向一個政治目的:就是要將扁繩之以法,以及把扁朝政務官打成「貪腐集團」。司法淪為政治打手,最終也陪葬司法。 烏龍辦案不必付代價 二○一三年我們曾發起「破繭/檢行動」,集結扁朝政務官集體控告濫權起訴的檢察官,最後案件都被法院駁回,理由是法院認定「濫權起訴罪,係侵害國家審判權之犯罪」。簡單說,法院為了保護檢察官,認定被「濫權起訴」的人民不是「受害者」,這些受盡司法折磨的「受害者」,不可以對濫權起訴的檢察官提起自訴或告訴。 我們的律師團代表顧立雄、高涌誠、黃帝穎等已經將案件聲請大法官釋憲,目前仍躺在大法官的抽屜裡。不知道大法官的良知何時重見天日?或者他們會選擇視而不見? 檢察官的起訴和法官的判決,可以輕易奪走一個人一生的名節尊嚴、生命財產和自由,可是若最後確認是烏龍辦案,他們卻不必付出任何代價,好官我自為之,甚至繼續升官。這種司法如何讓人民信服和尊敬? 因此,我要請問司法院長許宗力和法務部長邱太三,對於這些濫權起訴或枉法裁判的檢察官和法官要如何處理?退場機制和懲戒機制在哪裡?人民如果受到司法迫害有什麼救濟管道? 請讓人民看到你們的積極作為,而不是被內部保守勢力孤立或包圍,最後無所作為、棄械而歸。司改會議可能一年半載結論才會出爐,然後,接下來呢?這一年都不改革了嗎? 別讓犧牲付諸東流 司法的崩壞已經讓人忍無可忍,所以張靜律師、鄭文龍律師、金恆煒和筆者等多人建議「陪審團制」,以及陳師孟提出「用監察權掃除司法敗類」等,都是努力嘗試對司法進行必要的搶救和修復。 眼睜睜看著他人遭受不公平的對待,每一個人都脫不了責任。因為每個人都不知道何時會被司法糾纏上身,因此我們有責任督促司法走上正途,以確保每位公民能夠在民主社會受到「正常司法」的公平對待。 大刀闊斧改革司法吧,讓司法真正成為社會正義的最後防線;讓這些因冤案而失去自由和生命的人,他們的犧牲不至於完全付諸東流。 (作者為專欄作家)
王美琇 2017-03-12
《星期專論》司法改革所為何來?

《星期專論》司法改革所為何來?

  司法改革國是會議即將登場,各界寄予厚望,但也擔心是否又淪為一場各說各話的大拜拜。所以,我們要質問一個最根本的問題──司法改革所為何來?重新思索司改的初衷和目的。 黨國遺緒充斥司法界 先說一個故事。前台權會會長黃文雄在《轉型正義》書中序文提起一個故事:已過世的作家柏楊入獄前,曾經被一個調查員拷打逼供,出獄後他想起這位調查員當年還是一位年輕人,本來想要寬恕他,可是有一回在一個餐會遇見他,這時這位調查員已高升到相當的職位,見到柏楊時不但沒有任何道歉話語和愧疚神色,反而滿面春風向柏楊說:「好像是昨天才分別的老朋友」,甚至大談他逮捕施明德和黃信介的「神準」。當時柏楊夫人插口說:「你們調查局會打人,什麼口供都會招出來。」這位調查員趕緊握住柏楊的手說:「柏老,我們從來不會做這件事,你說是不是?」這位官員至今仍然宦途順遂,步步高升。 目前司法界從檢警調到法官等,依然充斥戒嚴時期充當白色恐怖打手的執法者和其徒子徒孫,這些人在民主時代政黨輪替後,不但沒有被檢討和清洗,甚至繼續升官,而且仍奉「黨國意識形態」為圭臬,活躍於司法界。請問,我們要如何期待這些盤據司法的黨國遺緒,與蔡政府合作進行轉型正義和司法改革?這些從未懺悔反省的執法者,心中真有民主法治的價值?他們不會暗地進行串聯反撲嗎? 也因此,我們希望這次由蔡總統領軍的司法改革能夠「大破大立」,不要再淪為一場形式大拜拜。 所謂「大破大立」,個人認為應該先找到一個重要「破口」,一個「牽一髮而動全身」的改革之道。否則司法改革極可能是「繼續整修違章建築」,勞師動眾、大費周章討論「要換窗簾、換壁紙或換沙發」的司改細節,最後仍由威權舊勢力盤據「司法違章建築」,司改繼續原地踏步、好官我自為之。 「陪審團制」進行大破大立 尋求「牽一髮而動全身」的司改「破口」,個人主張引進「陪審團制度」。一旦「陪審團制」要落實實施,目前所有的司法訴訟制度和相關法律規章都必須大修特修,這樣才能讓一灘死水的司法重新活絡起來。這就是一種「創造性破壞」。 聽說目前司法院長傾向推動「參審制」而非「陪審制」,令人憂心。 所謂「參審制」是由人民擔任參審員,與職業法官一起參與審判,共同決定犯罪事實成立或不成立,並共同決定刑責。通常職業法官擁有法律知識和場域習慣的「主場優勢」,很容易影響一起審判的參審平民。這種制度很可能淪為空有「人民參與審判」的「民主外表」,實則是由職業法官「掌控全場」的情景。 「陪審團制」則是職業法官與陪審員各司職責,法官只能監督檢察官和律師兩造在辯論過程是否堅守「正當法律程序」,至於有罪或無罪則由陪審團做出最終認定,最後再交由法官決定罰責刑度。 有人擔心若交由「人民審判」,台灣人民的薄弱法律素質以及容易受媒體影響,是否合適?我們要問的是,檢察官和法官難道不會受媒體影響?何止媒體,他們還可能受「政黨偏見和黨國意識形態」的影響。 陪審團制度在英國已實施超過六百年,在美國實施也超過兩百年,這些漫長成熟的司法實務經驗沒有值得我們效法之處嗎? 司改必須「創造性破壞」 再來談一部電影。《十二怒漢大審叛》是一部有名的俄羅斯電影,談的是十二個陪審員如何審理一個涉嫌弒父的車臣青年案件。這十二位陪審員帶著各自的社會偏見、種族偏見和生命經驗,從一開始的「一致認定有罪」到後來「逐步檢視證據和深入討論」後,他們全部推翻原有的偏見,以「無罪共識決」挽救了無辜的青年。 這部電影有人性溫度、偏見衝撞與生命視野的觀照,從如何放下個人偏見到重新凝視自己的責任(我們討論的是一個「人」,如果輕率判有罪,他就要終身入獄,永遠不能出來)。甚至最後必須有人願意背負起「繼續照顧這位孤兒,免於放出後被真凶追殺而死於街頭」的責任,處處充滿讓人反思的深刻意涵。 法律不外常識。平民陪審團的確可能帶著社會偏見和個人偏見,但法官和檢察官不也是如此,甚至還有法律知識的傲慢與偏見,比一般人更不容易放下。評選出的陪審員是一般人民,更具備社會同理心和常識,遠勝過專業法官和檢察官。 蔡總統是此次司法改革的領航者,應掌握歷史契機、展現魄力開啟「牽一髮而動全身」的「陪審團制」來進行司法大改革。我認為,唯有「創造性破壞」,才能打破舊有僵化結構,讓司法從黨國化走向正常化,重新贏回人民的信任。 亞當‧班福拉多(Adam Benforado)在《不平等的審判》書中說:歷史的軌跡不一定歸向正義──除非我們將它導向正義。司法改革所為何來?是為了民主法治的深化鞏固,以及追求法哲學的根本價值──尊重生命和公平正義吧。 (作者為專欄作家)
王美琇 2017-02-12
《星期專論》蔡總統可以再大膽一點

《星期專論》蔡總統可以再大膽一點

我們來這裡不是要玩弄控制器,我們是要改變船的方向。 ──美國前總統雷根 前些時候去探訪陳水扁前總統,閒聊時,他談起做為一個領袖必須具備三性:霸性、韌性和賭性。霸性,是決斷力、魄力和擔當;韌性是一種不屈不撓的堅持;賭性則是必要時要有放手一搏、承擔風險的勇氣。 扁的觀點值得玩味。回頭看蔡英文總統執政七個多月,民調滑落廿多個百分點,很多人納悶:到底小英的問題出在哪裡? 我認為問題的關鍵核心應該出在蔡總統本人,最主要的部分是:性格、用人和缺乏專業幕僚團隊。 總統要先改變腦袋 所謂「性格決定命運」,若要改變命運,唯有改變性格;要改變性格,則必須先改變腦袋。也就是「重新架構」問題和組織的能力。 蔡總統的性格過於謹慎保守,面對棘手問題常會顯得遲疑和緩慢,容易錯失處理問題的良機。例如許多高階退將赴中的不當行徑,嚴重傷害國家尊嚴,但總統不置一詞,政府也沒有斷然處置的方案;再者,中國在國際間頻頻做出羞辱台灣國格之事,總統也靜默不語。請問這種「沉默的姿態」如何能激發人民的熱情支持?如果以「不挑釁中國」的態度來應對「中國不斷挑釁台灣」,這種領導方式和思考框架,能換取一點點中國的善意嗎?任人踐踏的國家如何能讓人民有光榮感,又如何能突破台灣的困境? 蔡總統說內政改革短時間很難看到績效,大家可以體諒,也因此在兩岸、國防和外交問題上,總統更應該在關鍵時刻展現「捍衛國家」的明確態度和積極作為。若兩邊都落空,又怎能贏得人民的支持、民調又如何上升呢? 領袖是希望的化身,更是人民的代言人。領導者最重要的是,在關鍵時刻要為國家、為人民「展現態度」,這就是「政治領導力」。「展現態度」的領導力會有宣示性和感染力,讓政府單位更清楚國家方向以及讓人民對國家產生信心。 強化專業幕僚 檢視用人 蔡總統第二個危機是,缺乏專業的幕僚團隊來協助處理國政。一個成功的領導人,最重要的是他的身邊必須有一群專業幕僚團隊,來為他蒐集情報、分析問題和研擬對策等,然後提供他做最後的決策。 美國前總統雷根的成功治國,除了領袖特質外,他有非常堅強的幕僚團隊。一人主管政治管理,直接掌控對外接觸,包括國會、傳播、利益團體和政治團體等;一人負責政策管理,即內政政策和國家安全等;一人主管總統和政府團隊的所有行程安排等。這個「三人組」以下分別掌有工作團隊來推動相關事務。這些幕僚團隊和幕僚長形成總統最重要的核心團隊,幫助雷根充分掌握內外情勢,做出良好的政治判斷。 李登輝前總統的治國模式也值得參考。李前總統在當時憲法限制下,充分運用國安會的功能。專業的國安會幕僚團隊為他研擬兩岸、外交和國防政策外,他也將國安會當作協調平台,經常性召集各部會首長一起會商、協調政策的推動。換句話說,李登輝把治國機制運作成為比較有效率的「準總統制」,行政院長只是「聽話」的執行長。 目前蔡總統身邊除了文宣幕僚外,缺乏其他專業幕僚團隊來為她架構政策推動的政治考量和周延性,讓她在做決策時少了戰略高度和空間,也增添許多不可測的風險。因此,蔡總統應積極強化專業幕僚團隊,協助因應短中長期的政策規劃。 蔡總統另一個危機是「用人」。一個成功的領導人,最重要的要務就是「用人」。用對人,事情即成功一半;用錯人,事情可能毀於一夕。 行政院長推動施政首當其衝,每天要面對立院和媒體,需具備相當的政治性格和決斷力。林全是有能力的人,但可能放錯了位置;而且林全和蔡英文的特質太像,無法形成重要的互補。 許多部會首長也必須重新盤點,不適任者儘早撤換。邱吉爾曾說:「不願得罪人、不敢力排眾議的人,不適合在艱困時期擔任政府首長。」推動改革的非常時期,政務官必須有擔當、有信念和使命必達的能力,才能使得動文官體系。 過於溫和的人很難善用權力。一個領導人有時為了完成使命,必須堅強到近乎無情。如果對艱鉅的任務優柔寡斷,或因婦人之仁而手軟,那麼他就做不好份內的工作,或者壓根就不會去做這項工作。 重新架構問題和組織 任何國家領導人都有面臨危機的時刻,不順遂時,要冷靜分析錯誤,迅速找出應對之道,不要被過去的慣性框限;更重要的是,要有「重新架構」問題和組織的能力。 川普即將上任,美國對中政策可能產生變化,美日友台、亞太戰略合縱連橫,台灣重要性與日俱增,我們應借力使力推進世界舞台。歷史機遇千載難逢,但也可能稍縱即逝,端賴蔡英文的作為。 一年之始,萬象更新。面對內外變局,蔡總統不能再過度謹小慎微,請打破慣性框架,逆轉腦袋,「重新架構」問題和組織,然後「重新開機」吧!我認為,蔡總統可以再大膽一點! (作者為專欄作家)
王美琇 2017-01-08
《星期專論》一通電話開啟美中新賽局

《星期專論》一通電話開啟美中新賽局

  川普和蔡英文熱線,是「項莊舞劍,意在沛公」,藉由台灣,劍指中國。川普新政權正式向中國叫陣,一場美中新賽局已醞釀展開。 中國不斷宣稱「台灣是中國的核心問題」,要世界各國向「一中政策」磕頭,這種昭然若揭的態度,正好暴露台灣一直都是中國的「軟肋」(最脆弱的部位)。川普陣營對中國「佔盡美國便宜」的不滿早有所聞,從川普競選期間多次對中國的辛辣發言即有跡可循。此次藉由一通電話拉攏台灣,並稱蔡英文為「台灣總統」,擊中中國最弱的軟肋,這是川普給中國上的第一堂震撼課,也是美中開展新賽局的第一回合。 美國養大中國反咬自己 川普不按牌理出牌的行徑和「美國至上」的信念,加上共和黨陣營的幕僚團隊,讓這位素人總統極有機會重新檢視這隻他們自己養大、現在要反咬自己的「大怪獸」─中國;重新翻修季辛吉所訂下四十年不變的「一中政策」;以及重新聚焦「中國是美國在二十一世紀最大的對手」。這是美國輕忽「中國崛起」、累積了四十年的嚴重後遺症,川普一聲「轟天雷」,企圖轟醒沉睡中的美國媒體和政界。我覺得對美國絕對是好事,對台灣也是歷史性的絕佳機會。 回頭看歷史,有助於我們了解川普陣營的憤怒其來有自。冷戰時期,美國為了「聯中制蘇」積極拉攏中國,從尼克森、福特、卡特、雷根等歷任總統,都相繼對中國提供大量援助計畫;中國則先利用蘇聯和美國敵對,榨取蘇聯援助,等到中蘇失和,中國就轉向美國聯美制俄。換句話說,中國是玩弄美蘇對峙下的最大贏家。 一九七八年美中建交,當時中國的鄧小平已開始鋪排壯大中國的路。他相信,中國有一天要超越美國成為經濟大國,唯一方法就是徹底發展科技,而最根本的捷徑就是取得美國已有的先進科技。美國為了「聯中制蘇」,積極協助中國壯大,將能源、商業、國防科技、太空科技、軍事先進武器和網路作戰技術等全部都轉移給中國,甚至幫助中國強化陸、海、空軍的作戰實力。 幾十年下來,中國在美國有計畫的培育和資助下,「韜光養晦」逐漸壯大經濟和國防實力,目前已成為世界第二大經濟體,甚至積極展現搶奪世界資源和霸權擴張的姿態。中國不但想和美國競爭全球、區域霸權地位,甚至使用許多不公平的經貿手段,重創了美國本土的經濟。 川普競選時對中國強烈抨擊,包括「這個國家正在『強姦』美國」、「中國是最惡劣的匯率操縱國」、「中國搶走美國人的工作機會」等,早已鋪陳川普陣營對美中貿易摩擦和南、東海緊張局勢等問題的極度不滿,對中國的經濟和軍事霸權擴張也有高度警戒。 除了美中貿易逆差,中國政府向來利用匯率控制、政府補貼和對進口品課重稅等許多不公平手段,讓美國失去貿易優勢,在世界市場上節節敗退,讓經濟蒙上陰影。經濟發展疲軟和中國的霸權擴張,都讓川普陣營、共和黨人士和軍方難以消受,他們在等待一個反擊的時刻。 蔡政府要面對三問題 現在看來,美國反擊的時刻已經到了。英普熱線,美國藉由台灣,劍指中國。川普從中國的軟肋重擊,讓中國知道「美國這次是玩真的」。至於台灣,應該如何來面對川普所揭開的美中新賽局? 二次戰前,亞洲除了兩個獨立國家外,其他都是殖民地國家;但是戰後,二十幾個殖民地都紛紛獨立,只有台灣至今依然身分不明。美國為了「聯中制蘇」,壓制台灣成為獨立國家已近四十年。此次川普稱蔡英文為「台灣總統」,等同承認台灣是一個主權國家,其陣營大將葉望輝也直白說「這就是事實」。蔡政府該如何接收此重要訊息,進而開展國家正常化的短中長期戰略準備?川普已經「打破現狀」,蔡英文還要繼續「維持現狀」嗎?這是蔡政府必須思考的第一個問題。 第二個問題,川普政府極有可能重新檢討尼克森以來的「一中三公報」和對台政策,我們要如何接球?蔡政府國安幕僚單位是否已展開相關檢討?如何在有利台灣的新局中創造優勢?台灣在擺脫依賴中國的過程中,能否重新接上美日的經濟軌道以及新南向政策,開啟台灣的經濟發展新模式? 第三個問題,蔡政府也必須鄭重告誡中國,中國如果再繼續欺壓、孤立台灣,最後只會將台灣推向美國和日本。台灣願意和中國發展平等互惠的「兄弟之邦」,前提是中國必須尊重台灣是獨立國家的事實,如同川普尊重台灣一般。 借力使力壯大台灣 台灣在美中兩大國的夾縫中求生存絕非易事,但小國有小國的生存之道。我們必須展現靈巧和謀略,懂得掌握時機、創造先機,在時代新局中站穩腳步,讓台灣立於不敗之地,甚至轉敗為勝。 川普新政府把台灣視為「聯台制中」的戰略夥伴或其他考量,蔡政府當然必須審慎應對,但是「借力使力」蓄勢壯大台灣,都可以事在人為。請全力備戰,迎接一場歷史性的硬仗吧! (作者王美琇,專欄作家)
王美琇 2016-12-11
《星期專論》刺痛我們的,讓我們更加警醒

《星期專論》刺痛我們的,讓我們更加警醒

  只有當我知道實際上曾經發生過什麼事,我才知道我應該原諒什麼。 ——東德時期人權牧師、現任德國總統高克(Joachim Gauck) 記憶,是人類最神秘的情感密碼。歷史記憶,蘊含著個人的生命記憶和共同體的集體記憶。在轉型正義正在起步的此刻,這是必須被重視和細膩處理的細部工程。 當前台灣不時出現黨國遺緒亂象和藍綠對立氛圍,究其因,其實是我們從來沒有好好用心去處理轉型正義,特別是歷史記憶,讓個人的生命創傷累積成為社會的集體創傷,然後又在政治不斷操弄之下,埋下社會分裂的因子。 「一個需要轉型正義的社會,其實是滿載創傷的社會。」台大歷史系教授花亦芬一語道破台灣病因的癥結。她說:「過去不會因為被刻意掩埋而消失。沒有被好好處理的過往只會潛入土裡,日後長成更加怪異扭曲的結果繼續糾纏後人。……沒有被好好釐清的『歷史記憶』,只會成為負面的記憶與社會集體心靈的陰影,最後不斷循環以惡制惡。」 借鏡德國處理經驗 德國〈時代周報〉(Die Zeit)曾經在二○一○年十月追蹤報導戰後第四代面對納粹歷史的態度。根據調查指出,德國社會對納粹歷史的認知、親情的糾結和對子孫的影響,要到第四代才能真正鬆綁。換句話說,重大的歷史悲劇所帶給社會的巨大創傷,可能需要歷經三、四個世代,才有辦法慢慢走出歷史的陰影。不過,如果歷史創傷從來沒有被面對和細緻處理,社會內部分裂恐怕會持續惡化,甚至禍延子孫。 也因此,花亦芬教授非常用心地將德國處理轉型正義的寶貴經驗,寫成了這本鉅作「在歷史傷口上重生——德國走過的轉型正義」。書中除了大量珍貴的歷史圖片和現場照片外,她也寫出了德國政府和文史學家、藝術家面對歷史傷口的具體作為與深刻省思。整本書令人動容和感嘆。 德國在戰後七十年間歷經兩次的轉型正義,一次是戰後西方盟國對納粹戰犯的審判,以及德國政府部門的「去納粹化」工程;第二次轉型正義則是在兩德統一後,處理東德共產黨的黨產與政治迫害問題。花教授指出,轉型正義主要涉及兩個領域:一是司法,包括處理「司法平復」和「不當黨產」;一是歷史記憶與檔案開放,以及如何透過公共參與來促進公民社會展開價值重建工程。 除了司法平復與黨產處理的經驗外,也值得台灣借鏡的是,德國在處理歷史記憶的工程上,處處可見他們的深刻反省和細膩感人。 花亦芬指出,德國人選擇在歷史傷口的城市和悲劇發生地,揭開傷痕累累的記憶,除了著名的集中營外,也打造了無數個紀念園區、大大小小的紀念碑和舉辦經常性史料展等。例如在首都柏林的馬路邊,處處可見用黃銅所製作的小紀念碑「紀念石」(Stolpersteine),上面寫著受難猶太人的生平簡史,鑲在受難者住處門前的路上。目前在柏林的路邊就有超過三千五百個「紀念石」,讓這座城市成為全世界別具一格、具有歷史反省深度的文化都市。 他們更將「蓋世太保之地」轉變成為國家級的「歷史記憶之地」。其中最有名的歷史記憶之地就是「恐怖政治地形館」。它不是哀悼受難者的紀念園區,而是揭露納粹「加害者」與「共犯」如何做出無數傷天害理之事的歷史資訊中心。讓德國後代子孫可以在歷史空間裡,看見加害者的故事、受害者的故事、悔罪與和解的故事等。 認真面對歷史記憶 德國最令世人感佩的是,他們勇敢正視深不見底的黑暗過往,勇於將罪責反省銘刻在光明之處,引領人們去省思歷史的深刻教誨,並將民主和人權的價值不斷深植在重新立國的基礎上,讓德國慢慢走出歷史陰影,再度成為一個令人尊敬的民主大國。 反觀台灣,重新執政的民進黨政府,雖已意識到人民對於轉型正義的殷切期盼,也陸續展開黨產處理和司法改革的艱困工程;但是政府和社會似乎尚未深刻體認,處理「歷史記憶」的細部工程是同等重要。 沒有歷史記憶,是非正義就變得模糊錯亂。每天上演藍綠鬥爭、各說各話的戲碼,可能將逐漸湮滅掉脆弱的民主價值。 因此,我們應該學習德國,除了讓歷史記憶進入教科書、紀念館和紀念活動外,中央應與地方政府、民間通力合作,在每個歷史傷口和民主運動的重要場景,立下大大小小的紀念碑和紀念館,記錄先民先烈的抗暴事蹟和犧牲史實,並且透過教育過程成為年輕學子的歷史學習之旅,以及人民處處可見的民主洗禮。 「歷史記憶」的轉型正義工程,不是「口惠式」的一場演講或活動儀式而已,我們必須認真且細膩地去處理,讓悲痛的歷史記憶成為持續滋養民主的養分,成為後人絕不重蹈覆轍的警惕,成為凝聚共同體的團結意志,成為推動國家進步的核心價值——民主、人權、法治。 法國散文家蒙田說:「刺痛我們的,比撫觸我們的,讓我們感受更深,也令我們更加警醒。」歷史記憶的轉型正義,意義也在此。 (作者王美琇,專欄作家)
王美琇 2016-11-13
《星期專論》博弈棋局:蔡英文vs.習近平

《星期專論》博弈棋局:蔡英文vs.習近平

  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孫子〈謀攻篇〉 蔡總統對兩岸問題談了什麼,其實都只是枝節,重要的是,我們要看懂中國領導人習近平的棋局,台灣才能掌握戰略突破的有效路徑和迴旋空間,這可能是蔡英文面對中國最重要的功課。 習近平展現兩手硬 台灣最大的威脅來自中國,孫子兵法說:「知己知彼,百戰不殆。」長年研究中國問題的中研院副研究員徐斯儉教授指出,二○一三年習近平上台後,展開四大棋局的鋪陳和運行,包括中共政權的精英政治棋局、政權與社會關係棋局、國內外經濟棋局、國際外交和軍事棋局等。習近平以強勢戰略「集中權力、四面出擊」開啟對內和對外的強烈衝撞,雖已逐步掌控大局,但也引發內部權力矛盾、社會衝突和區域緊張,而且有日益嚴重的趨勢。 兩岸專家董立文教授認為,習近平上台後對內展開整風、反貪腐、體制改革與中紀委擴權等四面出擊的霹靂手段,已逐漸勾勒出個人集權的改革軸線。整風和反貪腐其實是一場血淋淋的政治鬥爭,為的是掃除政敵的威脅,同時也雷厲風行壓制言論的嚴密社會控制。 習近平對內硬、對外也硬。這種「兩手硬」的策略不僅是鞏固權力和集權立威而已,他在國際軍事外交上展現「積極又強硬」的作風,也讓國際瞠目結舌。 最明顯的例子是中國處理和周邊國家的海上領土爭端。中興大學蔡明彥教授指出,中國採取「既成事實」戰略,也就是一開始它先和周邊國家進行「戰略衝撞」,隨後再展開必要的協商和磨合,藉此向外界展現中國捍衛其國家利益的政策底線,然後迫使對方妥協,進而在該地區創造出有利於中國的「新現狀」。 例如二○一三年十一月中國率先劃設東海防空識別區,不惜和日本、美國進行「戰略衝撞」。美日為防止東海地區發生軍機擦撞意外,只好尋求和中國「協商、磨合」,此時美日已進入中國所設定的戰略邏輯,然後,中國再迫使美日承認中國軍方在東海空域的「實際存在」。中國不僅在東海使用此招,南海島礁的填海造陸工程也如出一轍。 中共對台不會手軟 這種「進兩步、退一步」和「造成既成事實」的策略操作,讓北京有機會改變長期以來東海和南海的現狀,使中國在該地區取得戰略優勢和「界定新現狀」。當然,此舉也引起美、日和周邊國家的警戒與展開軍事戰略協防。 習近平對台灣當然也不手軟,同樣採取「戰略衝撞」和「既成事實」策略對付台灣。以「一個中國、九二共識」持續施壓、衝撞蔡政府,並在國際社會加速孤立和消滅台灣。這是「只出一張嘴」的無本生意,又有中國國民黨和政經統派裡應外合,中共何樂而不為? 值得蔡政府注意的是,中共的「單邊主義」對台政策已由中國單方面逕自實施,包括M503航路、卡式台胞證、福建自貿區、陸客中轉等。也就是,習政權跳過我政府直接操作對台政策,尤其是針對中小企業和年輕人,中共正以各種政策積極拉攏「三中一青」和「藍八縣」,避免重蹈太陽花學運的對台失策,同時進行分化台灣社會。 面對習近平的強權擴張世界、步步進逼台灣的棋局,蔡英文的博弈對策又是什麼?她要如何讓台灣在險惡、孤立中的環境立於不敗之地?蔡政府能否固守台灣並進行戰略突破? 蔡政府必須有作為 個人淺見認為,對外,蔡政府應該「借力使力」。利用中國引起區域緊張的局勢,以及美國「重返亞洲」戰略,積極強化台灣的戰略價值;加入美日和太平洋周邊國家的協防聯盟;加強駐外單位的功能,包括宣揚台灣價值、強化雙邊觀光旅遊和商務往來;以及重視國際宣傳,例如揭露中國強權擴張野心、抓住時機在歐美亞主流媒體凸顯「強權中國打壓民主台灣」等議題。 對內也同等重要。蔡英文必須成為「台灣鐵娘子」,展現決斷力和領導力讓改革施政成功,才能穩住國民信心和台灣政局。蔡政府有必要將短中長期的戰略目標展開有節奏的實踐,讓短期目標先達陣,使人民對蔡政府產生信心,將有助於中長期目標的鋪陳與開展,同時,必須嚴防中共分化台灣的「白蟻攻勢」。 中國很想一口吃下台灣,但台灣是一塊「讓中國難以下嚥」的硬骨頭。套用外子辜寬敏先生所說:「習近平是有任期的,但台灣沒有任期。我們可以等。」台灣必須以時間換取空間,加速內部的民主深化和經濟改造,積極強化國家總體實力,讓台灣重新壯大起來。 民主成熟、經濟強健的台灣,絕對讓中國吞不下去,中國硬要吞,勢必要付出慘痛的代價。 博弈棋局,蔡英文對上習近平。習近平「敢於用硬」,蔡英文則是「軟中帶硬」。民主自由的台灣和威權專制的中國持續對峙,這是歷史與現實的必然,雙方漸行漸遠,實在不必相送。 台灣不必喪志,如同麥克阿瑟將軍所說:「台灣是一艘永不沉沒的航空母艦。」 我們仍在蓄勢,等待下一個揚帆待發的時刻。(作者王美琇,專欄作家)
王美琇 2016-10-16
《星期專論》一個外國記者眼中的台灣

《星期專論》一個外國記者眼中的台灣

  台灣人絕對不會向「無可避免」的歷史力量屈服。 ——駐台資深外國記者寇謐將(Michael Cole) 我們習慣往內看。內部吵成一團,從統獨、藍綠、兩岸,吵到勞資、年金和觀光等。改革尚未到站,精力耗掉一半,團結還掛在月亮。我們很少往外看,看看聽聽世界是怎麼看待我們。 一位在台灣住了十年的資深外國記者寇謐將(Michael Cole),長期深入觀察和探索台灣脈動,因而更深刻理解台灣的處境。他不僅多次協助採訪台灣的外國記者了解台灣狀況,也時時在國際會議場合為台灣發聲。近兩年,他出了兩本書介紹台灣,一本是「黑色島嶼」,對台灣近年的公民運動做了非常深入的調查報導;一本是「島嶼無戰事」,這是我特別想要介紹給大家的。 寇謐將的用心提點 在「島嶼無戰事」一書中,寇謐將觀察到台灣出現許多危機和盲點,非常值得我們省思: 一、駐台國際媒體正相繼撤出台灣:由於馬英九過去八年使出全力所製造的「兩岸和平」假象,已經使得外國駐台媒體認為台海已經無戰事、無危機,正紛紛相繼撤出台灣。駐台辦事處關閉、人員裁撤,一流的記者多被調往其他地區,特別是中國。大批媒體出走的結果是,關於台灣的資訊愈來愈少,而報導台灣的新聞或文章,署名的卻是派駐北京或上海的記者。這種現象會造成對台灣的誤解與資訊匱乏,嚴重破壞台灣想要在國際間被人認識和了解的種種努力。 二、台灣的記者會或遊行很少使用英文:寇謐將發現,在台灣的抗議遊行中,很少看見布條和標語寫上英文,這對國際宣達非常不利;連公民團體的記者會也甚少發布英文新聞稿。而且獨派團體的記者會又往往只說台語,讓只能聽懂中文的外國記者無法理解其訴求,這些團體也很少主動去接觸外國媒體。台灣努力要讓世界聽見台灣,可是做法上卻又故步自封,令人難以理解。 三、研究台灣問題的外文專書嚴重缺乏:用中文以外的文字寫成有關台灣的書籍,每年的出版量非常少;而且世界各地的書店也很少或幾乎沒有看到有關台灣的書籍。寇謐將曾經在倫敦著名的水石書店(Waterstones),找不到一本有關台灣的書,但是比台灣小很多的國家的書籍,卻都各有幾本,跟中國有關的書就更多了。甚至在台灣內部的書店,以英文介紹台灣的書籍也同樣少得驚人。這對世界要了解台灣,形成一種很嚴重的缺憾與障礙。 四、外國學術單位研究台灣主題已逐漸消失:由於近十年來,西方學術機構紛紛接受來自中國政府或中國企業對其研究中心和大學的金錢資助,造成這些學術機構開始承受「某種壓力」而自動或被動「自我審查」,在課堂上或學術刊物上,他們會盡量避免觸及「有爭議」的議題,包括新疆、西藏和台灣等。於是關於台灣問題就成為被附屬在「研究中國」的書籍或研究論文中,偶爾被稍微提及或當作註腳而已。 台灣要強化三大策略 換句話說,台灣正從國際媒體的關注議題中消失,從國際政治學術研究的範疇中消失,從國際的雷達地圖中逐漸消失。這對台灣可不是一件好事,特別是我們正面對隔壁中國虎視眈眈和文攻武嚇的危機狀況下。 寇謐將的善意提醒,非常值得我們政府和民間重視。中國以「大國崛起」之姿,不僅在世界各國以其經濟實力和金錢攻勢攻城掠地,脅迫各國政府和學術單位紛紛向其「一個中國」政策磕頭;更對台灣內部展開「白蟻攻勢」的滲透、分化和顛覆戰,陸客觀光業者上街抗議即為顯例。蔡政府的國安相關單位絕對不能掉以輕心。 到底台灣應該做些什麼來加強自保和反擊中國對台的蠶食鯨吞?寇謐將在書的末尾提出三大策略給我們參考:一、加強國際宣傳(以國際社會能夠理解和有興趣的方式闡述,包括台灣在亞太地區的戰略重要性等);二、強化國防實力(不只軍備,還有強化民主體制、公民社會和經濟實力);三、遏止中國攻勢(尤其是提防對台灣民主制度的破壞)。 太陽花學運是一個非常令人驚豔的例外,成功吸引了全球的國際媒體重新聚焦在台灣,也讓許多歐美政界和「中國通」人士紛紛跌破眼鏡。一群擅長於網路作戰的年輕人,以快狠準的多國語言網路傳播方式,讓全球在瞬間了解台灣的實況。這群工作團隊若有機會組織化和常態化,對台灣的國際傳播絕對是一大戰力。 新政府應大膽展現力量 台灣能否被重新放上世界地圖?能否重新進入國際雷達的坐標上?我們要如何展現自己的實力?世界又將如何重新看待台灣?未來這幾年,台灣的蛻變會是重要的關鍵。 台灣的領航者和社會各界的力量都很重要,蔡英文政府千萬不要以錯誤的戰略「不得罪中國」而自我限縮、自綁手腳,重蹈馬政府的失敗覆轍。請大膽善用政府的力量、公民社會的力量,進行有計畫、有步驟的戰略突破,展現靈活而有創意的智慧與能量,讓世界重新看見台灣吧! (作者王美琇,專欄作家)
王美琇 2016-09-18
《星期專論》蓄勢─為受困的台灣

《星期專論》蓄勢─為受困的台灣

  現實主義無法改變現實,只有政治的道德主義才能改變現實。 ——社會學家班納迪克.安德森(Benedict Anderson) 里約奧運開幕儀式中,全世界比我們小、連名字都沒聽過的國家,都舉著自己的國旗進場,只有台灣和難民隊伍舉著奧運會旗進場,令人鬱卒和心痛。 「台灣在世界上到底是以什麼樣貌存在?我們究竟算是什麼?世界又是如何來看待我們?」這個問題意識,又重新回到我的腦海。 台灣像國際「賤民」 派任德國大使的好友謝志偉說:「我曾在德國的外交官網查詢,他們將世界所有的國家都標記出來,唯獨兩個國家很特別,分別是台灣和巴勒斯坦。台灣的國家名稱被寫成China Taiwan,後面的備註寫著『一個未被承認的國家』;巴勒斯坦的備註則寫著『一個正在形成的國家』。」台灣和巴勒斯坦的國家境況一目了然。 台灣是一個受困的不正常國家。我們自認為是一個國家,卻不被世界多數國家承認是一個「國家」。台灣是國家,台灣也是非國家。The Republic of China(中華民國)除了二十二個小國承認外,世界上沒有人承認這個國家存在。我們的正式國名已經被不斷修改為——Chinese Taipei、China Taiwan等。我們的國家像「賤民」般受盡國際的漠視、羞辱,以及中國永無休止的霸凌和踐踏。 認知到自己的國家在世界上像個「賤民」,不見得是件壞事。如同中研院研究員吳叡人的「賤民宣言」裡所說:「賤民時刻承受的羞辱踐踏使他疼痛,疼痛卻使他保持清醒。……這種疼痛而清醒的生存慾望,是一種向無意義的殘酷現世要求意義、要求承認的慾望,那是賤民追求『自由』的形式。」 因為疼痛而清醒,因為受困而必須奮戰到底,是我們的抵抗意志,也是求生存的必要。問題是,我們能夠做些什麼來促成國家窘迫處境的改變? 我喜歡吳叡人在「賤民宣言」中所提的「蓄勢」二字,雖然有些悲觀。是的,就是「蓄勢」。為未來蓄勢,為將來一定要促成的改變「蓄勢」。 為未來的改變蓄勢 班納迪克說:「現實主義無法改變現實,只有政治的道德主義可以改變現實。」回想太陽花學運,便能深切理解這句話的意義。若非在地公民運動經年累月的「蓄勢」,台灣社會不可能爆發奇蹟式的太陽花運動,促成了政治現實的改變和扭轉國家命運。 所以,民間社會必須持續「蓄勢」下去。班納迪克在叡人的書「受困的思想」中說:「台灣要變成一個像樣的好國家不是烏托邦,只是需要持續不斷的工作。」我認為有幾方面或許我們可以進行「蓄勢」: 一、說出真相且傳播出去讓更多人知道:「中華民國」是一個自欺欺人的假象,只能自我壯膽和自我麻痺,完全走不出國際社會;「中華台北」更是自取其辱的國際笑話。我們必須以「台灣」之名重新向國際的現實政治高牆不斷敲擊,直到高牆倒塌為止。巴勒斯坦做得到,台灣做不到嗎? 持續不斷說出國家真相,幫助更多國人的覺醒和行動,讓公民社會的能量持續蘊積,直到成為社會的主流民意,最後政治社群就必須向主流民意靠攏。這就是一種為未來的「蓄勢」。 二、把「台灣」意象極大化:這是形塑「我們是誰」的基樁工程。從教育、文化到產業各層面,讓「台灣」成為民族靈魂的力量,甚至國家品牌,從國內到國際,形成一種不容忽視的存在。如同班納迪克期勉台灣人:「一個適當的行動方式,是去創造一個堅實而不傲慢的自我認識,並據以在知識和政治的世界中確立、伸張自我。」 三、堅定推動民主深化:民主愈成熟,台灣就愈有機會蛻變成為正常國家。立法院可以促成許多重大的法案變革,帶動民主深化和國家進步,立委諸公務必力拚到底。人民期待蔡政府和民進黨的,絕對不是「謙卑、謙卑、再謙卑」,而是要「改革、改革、再改革」。 四、公民社會和天然獨持續壯大:繼續播種進步思想和公民意識,讓公民社會與天然獨年輕世代更加成熟強壯,這是改變台灣未來最重要的「蓄勢」工程。 台灣新國家站起來 如果依據國際現實政治理論,台灣將永遠被美中兩大強權支配、霸凌和羞辱,不但永無止境而且永無翻身的餘地。但事實未必如此。「現實主義無法改變現實,只有政治的道德主義可以改變現實。」只有政治的道德主義才會激發熱情,持續蓄積正向的能量,滴水穿石般改變人心、凝聚意志,最終以眾志成城之勢帶動起政治和社會的重大變革。世界各國的民主進化歷史,都足以證實班的理論。 卡繆說:「正因為這條路受到阻礙,我們才要往這條路繼續前進。」雖然未來路途可能艱辛漫長,但只要堅持下去、持續不斷「蓄勢」,終有一天,我們一定會促成沛然莫之能禦的「大勢」,帶來真正的改變。以「台灣」之名的「新國家」,終將在世界舞台上重新站起來。 蓄勢——為未來蓄勢;為將來一定要促成的改變蓄勢;為受困的台灣蓄勢。是的,台灣,我們深愛的祖國和家園,為你,千千萬萬遍;為你,千千萬萬遍。 (作者王美琇,專欄作家)
王美琇 2016-08-21
《星期專論》忍者的悲歌:反抗或求生

《星期專論》忍者的悲歌:反抗或求生

  在這樣一個變動的時代中,我如何可能偽裝來娛樂你? ──六○年代民謠天后瓊拜雅(Joan Baez) 戴立忍在中國「被下架」的新聞傳來時,我正在重讀張鐵志先生的書《時代的噪音》。兩種聲音疊放在一起,頓覺恍如隔世。 瓊拜雅的話宛如她的歌聲,溫柔又有力地在風中迴盪:歌曲不是用來娛樂的;而是能讓人歡笑、哭泣和憤怒;能讓人認識這個世界的真實殘酷;讓人願意起身奮鬥。 奮鬥是為了什麼?為了理想和信念?為了被壓迫而反抗?還是為了求生存? 戴立忍導演多年來關心公共議題、參與許多社會運動,他用行動實踐理念、用藝術表達信念。這樣一個有理想、有信念的導演,為什麼在中國被撤換的隔天,自動發出三千字的「悔過書」,全面檢視自己的過去向中共交心?這是「被認錯」還是「主動認錯」?無論被動或主動,都讓人不勝欷歔。 台灣影視圈為了在中國謀生,一個接一個向中國「下跪磕頭」。這種事件接連發生,對台灣而言絕對是重大警訊。警訊背後透露兩個深層的隱憂:一則是,台灣藝人嚴重欠缺「捍衛尊嚴和信念的反抗精神」;一則是,台灣影視環境的萎縮惡化,讓相關從業者為了生存或發展而赴中,甚至必要時也會「賣國求榮」。 相較台灣藝人的薄弱反抗意志,我必須談談西方搖滾先驅的反抗精神。 西方搖滾反抗精神 搖滾巨星天團U2主唱波諾說:「如果搖滾樂不敢質問大的問題,那還是搖滾樂嗎?…做為一個搖滾樂團,你必須抓住時代精神,並且必須介入。」 三十多年來,U2和波諾始終熱心參與世界各國的戰爭與和平、人權、環境和貧窮議題。一九八八年,他們到智利開演唱會,以歌曲〈消失者的母親〉聲援在皮諾契獨裁時代被綁架、被逮捕和被殺害者的母親們。他們也到波蘭為團結工聯推動的民主革命助陣;到非洲關心愛滋病和貧窮;到尼加拉瓜和薩爾多瓦關切內戰受害人民;為「國際特赦組織」舉辦巡迴演唱會,幫其招募數萬會員,也透過群眾力量拯救不少政治犯。 西方搖滾巨星天團從喬希爾(Joe Hill)、狄倫(Bob Dylan)、瓊拜雅(Joan Baez)、約翰藍儂(John Lennon)到佩蒂史密斯(Patti Smith)和U2等,都有一個共同特色:濃厚的人道主義、堅持社會正義和價值信念,而且他們想用音樂的力量參與社會改革,讓世界更美好。 這就是介入社會、介入政治、關懷弱勢的真正的搖滾反抗精神。香港歌手何韻詩說:「歌手頂多只是職業,我真正珍惜的是,做一個香港人的身分。」這種肯定自我價值的認同信念,恐怕才是台灣藝人該深切反思的。 不過,丟給影視圈去處理反抗極權或委屈求生,似乎也呈現我們社會的另一種無情。加害者極權中國不該被嚴厲譴責嗎?眼睜睜看著影視環境的惡化,讓藝人為謀生而紛紛向中國磕頭,我們只能袖手旁觀,然後痛罵而已嗎?難道政府不能積極有所作為? 南韓的他山之石 看看南韓怎麼做吧。林子強教授的研究指出,金大中當選總統後,隨即於一九九八年提出「文化立國」方針,以文化產業、數位內容及影音多媒體產業為主軸,政府整合文化觀光部、產業資源部、資訊通訊部等跨部會力量,為振興文化產業展開佈局。二○○一年成立「文化產業振興院」,從資金、平台與海外拓銷三方面著手進行。 在影視產業方面,成立「電影振興委員會」主導政策、培育人才和國內外行銷等;並以稅制獎勵遊說大企業如三星、大宇等投資影視工業,讓龐大資金到位,增強製作實力,強化影視產業的品質和競爭力。南韓電視連續劇《冬季戀歌》和《大長今》,更在日本、台灣和美國屢創收視佳績。 南韓把影視產業當作一種文化戰略,在世界形成一股不容忽視的「韓流」,不僅成功帶動本土影視的興盛,也帶動文化觀光的加值(《大長今》讓濟州島風華再現、《冬季戀歌》讓南怡島成為戀人度假勝地),以及國家品牌的另類光輝。 相較於南韓,我國政府長久以來輕忽本土影視產業,任其自生自滅,甚至只以「親國民黨」做為保護對象或資源給配的審核標準。加上馬英九執政時傾中姿態毫不掩飾,藝人一個個前往中國磕頭就不足為奇了。 在地全球化的文化戰略 因此,蔡英文政府必須有新作為,除了政經改革,文化戰略的擘畫更是刻不容緩。從南韓經驗清楚看到,全球化必須從在地化做起,「在地全球化」才是重新壯大台灣的根本之道,從文化經略到產業振興都是。我們必須讓在地文化風華再現,全力振興文化影視產業,讓台灣藝人和民眾重新找回信心,看見自己土地和文化的光榮;重新創造自己的傳奇故事,認同自己的身分和存在價值。 一個強壯而文明的國家,必須從文化奠基開始。找到自我存在的尊嚴和價值,才能找到明確堅定的國家認同。 樂評家張鐵志說得好:「自我放棄覺醒的權利,才是一切集權主義的溫床。」戴立忍的悲歌,忍者的悲歌,不僅是反抗或求生,更是失根的文化哀鳴啊!(作者王美琇,專欄作家)
王美琇 2016-07-24
《星期專論》一直敲響正義的鼓聲

《星期專論》一直敲響正義的鼓聲

  追求自由,不管在哪裡,都沒有輕鬆的道路。 ——南非前總統曼德拉 有句古老諺語說:「自由就像氧氣,氧氣消失前,你不會感覺到它的存在。」香港銅鑼灣書店事件印證了這句話。 香港的言論自由正在被中國國家恐怖主義一步步限縮和壓制,如果香港人不團結起來強力反抗,如果自由陣營的人們不聲援香港,那麼,香港的自由被關進中共鐵幕恐難避免。 國家恐怖主義重傷人民 追求自由從來沒有輕鬆的捷徑。對抗國家恐怖主義,就是要一直敲響正義的鼓聲,就是要誓死反抗到底,直到重獲自由為止。 香港籠罩在紅色恐怖之中,猶如台灣曾經籠罩在白色恐怖的年代。兩者都是國家恐怖主義肆意侵犯和傷害人民。台灣正在經歷第二次民主改革工程,了解過往國家恐怖主義的歷史,有助於我們理解國家暴力和處理轉型正義。 台灣人的人權遭到國家暴力的迫害有兩個階段:第一階段是二二八事件的大規模屠殺。數萬無辜人民和知識份子被蔣介石政權殘暴屠殺,有些連屍體都找不到。第二階段則是白色恐怖時期。國民黨政權以國家機器和官僚體制的共犯結構,沒有經過任何正當程序的審判,逕自草率地對人民執行逮捕、監禁、酷刑、判決和處死等。 根據中研院法研所研究員黃丞儀教授的專論指出,國民黨政府在戒嚴時期運用軍法及特務機關行使國家暴力,禁錮人民的思想自由和政治權利。國家暴力系統透過〈戒嚴法〉、︿懲治叛亂條例〉和刑法一百條等他們制定的「法律」,賦予執法單位「法源」,對異議份子遂行逮捕和判刑。執法單位包括檢調軍警特和法官、大法官等,大量政治冤案就此產生,造成許多人失去生命以及長期坐牢。統治者目的就是要殺雞儆猴,讓人民嚇破膽,從此成為不敢反抗的順民。 因此黃丞儀主張,為了彌補民主轉型過程的正義缺席,應該由立法院刪除國安法第九條第二款,解開大法官第二七二號解釋的魔咒,同時以特別法的立法手段,允許戒嚴時期一般人民受軍事審判的案件,可以由司法院所組織的特別法庭依據現行法律重新審判。 換句話說,處理轉型正義除了釐清歷史真相外,也必須讓所有白色恐怖時期的政治冤案獲得重新審判的機會。同時,對於加害體系的軍事首長、軍事司法官、情治人員和檢察官、法官等,調查公布其相關責任並予以適當究責。 劍及履及轉型正義 曾在納粹黨衛軍麾下當奧斯威辛集中營警衛的九十四歲的韓寧(Reinhold Hanning),六月十七日在德國法院被以曾是納粹大規模謀殺的協助犯,判處有期徒刑五年。韓寧在審判期間首度坦承當時對犯人即將遭槍斃、送往毒氣室以及遺體被掩埋等事知悉,他誠摯向受害者致歉且對此暴行感到慚愧。 德國追究納粹暴行至今仍在繼續,這是他們處理轉型正義的具體行動。 南非在曼德拉執政後展開的轉型正義工程,包括通過南非新憲法,從概論到人權憲章都銘刻了種族隔離時代的血淚歷史,讓人權保障成為新憲法的中心思想。曼德拉也在約翰尼斯堡最惡名昭彰的監獄中心蓋了一座獨立的憲法法院,他要以一種讓大家都看得見的方式表達「絕不重蹈覆轍」的原則,並成為拯救國家生命的象徵。憲法法院將一則又一則的案例緊扣憲法精神,並讓憲法的重要價值藉由案例的闡釋,化為人民日常生活的土壤。 除此,他們更在憲法要求下設立「真相與和解委員會」,開始展開彌平歷史傷口的轉型正義工程。 蔡英文總統念茲在茲司法轉型正義,然而戒嚴時期司法體系中的檢察官、法官、軍法官等,現在依然高高在位,活躍於司法實務界且繼續影響其徒子徒孫,請問新政府的司法轉型正義和司法改革該如何被期待?十月的司法國是會議是否有決心和魄力推動司法大改造?或者又是一次大拜拜論壇而已? 還有,特偵組一直都是國民黨對付異己的政爭工具,廢除特偵組已是全民共識,更是司法轉型正義的當務之急。怎麼廢除?只要立法院通過刪除〈法院組織法〉第六十三條之一,特偵組即可解散歸建。請問新政府和民進黨立院黨團為何遲遲未動? 追求自由沒有捷徑 如果司法改革畏首畏尾,轉型正義就成為半吊子;如果司法不能真正獨立,台灣的民主將成為脆弱民主。沒有是非價值與究責制度的妥協退讓,只是一種鄉愿。鄉愿的結果就是讓歷史變成一齣荒謬劇,讓威權遺緒繼續打著民主反民主,重蹈扁政府的失敗悲劇。 追求自由沒有捷徑。對香港和台灣而言,要重獲自由、要爭取百分百的民主,就是要一直敲響正義的鼓聲,讓更多的人民聽見,團結起來反抗不義;更要讓公民社會和政治工作者聽見良知的呼喚,起而廢除或改革不正義的制度,消除一切對公民權利的傷害以及對自由的禁錮,讓民主價值在自由的土地上生根茁壯。 追求自由沒有捷徑。就是要一直敲響正義的鼓聲,就是要奮力一搏啊! (作者王美琇,專欄作家)
王美琇 2016-06-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