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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菸案有感

私菸案有感

歷史經驗證明,政權輪替之後,全面清洗舊朝官員,是付出代價也要去做的事情,否則後患無窮,代價更大。
王丹 2019-07-26
中國40年「改革開放」的真相

中國40年「改革開放」的真相

中國這40年來,或許有一些開放,但是並沒有什麼改革。圖為習近平在改革開放40年大會上發表演說。法新社 王丹/「對話中國」智庫所長 今年是中國所謂的「改革開放」40周年。前天,中共中央在人民大會堂鄭重其事地召開「改革開放40周年紀念大會」,習近平做了長篇講話;說是「重要講話」,但是毫無新意,且出現1分鐘就念錯兩個成語的現象,紀念活動淪為笑柄,某種程度上,倒也似乎是對所謂「改革開放」的一種具有反諷性質的暗喻。 中共40年來,高唱「改革開放」的讚歌,當作是自己的政績和合法性的基礎。但是如果我們回首40年來所謂「改革開放」的結果,其實不難得出一個結論,那就是:40年來,中國或許有一些開放,但是並沒有什麼改革。所謂「改革開放」,其實只是一種編造出來的傳說。 為什麼說並不存在什麼「改革」呢?所謂「改革」,按照中共自己的說法,以及外界的公認,理應是制度創新和變革。但是40年來下來,中國無論是政治制度還是經濟制度,並沒有什麼創新和變革。 先看經濟制度:當外界都以為經過40年的「改革」,中國已經從計劃經濟發展到了市場經濟的時候,真相並不是這樣。事實上,現在的中國仍舊是一個國家壟斷性質的經濟體制,它表現在3個方面:(1)國有經濟仍控制著國民經濟的命脈,在石油、鐵路、金融等重要行業處於壟斷地位;(2)各級政府握有支配土地、資金等重要經濟資源流向的權力;(3)法治尚未建立,各級政府擁有很大的法律上的自由裁量權,通過審批項目,設置市場准入的行政許可,管制價格等手段對企業進行干預。經濟體制的基本結構並沒有重大的變革,有何「改革」可言? 政治體制就更不用說了。今天的中國,不僅沒有言論自由和選舉,沒有司法獨立和三權分立,沒有建立人權保障制度,而且進一步向「東西南北中,黨領導一切」的方向倒退,向「文革」的方向倒退,在習近平手中,連唯一被西方稱讚的「領導職務任期制」都被廢除了,這裡,更是沒有向前的「改革」可言,只有向後的倒退而已。從經濟體制到政治體制,我們或許可以說中共在統治方式上進行了一些具有改革性質的調整,但是如果從根本的制度層面上認真分析,其實並不存在真正的改革。 另一方面,我們也要承認,雖然沒有「改革」,但是40年來,中國確實在「開放」的方面有了長足的發展,這包括加入WTO,包括開放國人出國留學和旅遊,包括接納外資進入和中資的海外投資等等,比起閉關鎖國的時代,這個變化是更為明顯的。但是,我們也要看到,就算是所謂的「開放」,也是半套的「開放」,並不是全部的「開放」。 例如,中國雖然加入了WTO,但是當初加入時「開放市場」的承諾卻一再跳票,今天的中美貿易戰,很大程度上就來自於這種「假開放」;再例如,所謂的「開放」,按理說應當是全方位的,但是中國只在某些經濟領域開放,而更全面的社會領域,卻並沒有開放,反倒還在收緊,這包括對於國際性非政府組織的進入,包括對於外資在某些產業領域的控股比例的限制等等。總之,「開放」確實有,但是也僅僅是半套而已。  因此,40年過去了,今天,我們回顧中國所謂的「改革開放」,必須認識到的一個真相就是:或許有對外的開放,但是根本就沒有什麼改革。這樣的結論,並不是否認40年來中國經濟發展的快速增長,畢竟,沒有改革開放,經濟也是可以快速增長的,30年代的法西斯德國就是先例。
王丹 2018-12-20
吳寶春事件與青蛙

吳寶春事件與青蛙

  吳寶春事件有如「溫水煮青蛙」,中共在「新民意」的鼓勵下,不再低調進行統戰。資料照片 王丹/「對話中國」智庫所長 吳寶春發表聲明,支持九二共識,當然是被迫的,引起台灣社會輿論極大反彈,這不是沒有原因的。還記得當年許文龍也曾經被迫發表過類似的「表態」言論,但是社會上的反彈就沒有這一次這麼大。這主要是因為大家都知道,許文龍設在中國的工廠受到極大壓力,他的高級管理幹部有失去自由的危險,許文龍被迫發表聲明,那是為了救人。但吳寶春不一樣,他不是為了救人,他是在已經很有錢的基礎上,為了掙更多的錢,自然不太能得到外界同情。  當然,掙錢不是錯,我們也都理解吳寶春的處境,知道他為了在上海開店,受到的壓力一定非常之大;我甚至也寧願相信,吳寶春在發表「我是中國人」,「我支持九二共識」聲明的時候,內心一定也非常掙扎,他不可能不知道這會在台灣引起怎樣的輿論風波。但是,中國的市場比台灣大,吳寶春作為一個商人,在金錢和尊嚴之間選擇了金錢,我真的覺得無可厚非。 所以,在事件發生的第一時間,我在臉書上並沒有對吳寶春本人進行撻伐,我表達的感情是「難過」。我為吳寶春難過,是因為他被迫放棄尊嚴;而更令我難過的是,在地方選舉結束,親中政治力量全面回潮之後的不久,就發生了吳寶春事件,這當然不是一個巧合。這是一個訊號,從對岸發送過來,告訴台灣人:「我們已經看破了你們的手腳,在尊嚴和金錢之間,你們通過選票,選擇了金錢。吳寶春就是最新的一個例子。」而我最為難過的是,我知道,其實,很多台灣人不是這樣的。但是,中共認為,他們已經看到台灣出現了「新民意」。 因此,吳寶春事件也提醒了台灣人一件事,那就是:中國在未來,會更積極地用各種方式,包括逼迫的手段,讓更多的台灣人被迫站出來表態。這些動作,由於台灣政治版圖的改變,會更為「方便」地進行。這次新當選的高雄市長韓國瑜,未來要選總統的新北市長朱立倫都站出來,表示要支持吳寶春,就可以看出這樣的「方便」。 從許文龍到周子瑜,從演藝人員到麵包師傅,中國會通過一個個台灣人的「政治表態」,逐漸在台灣社會形成一種潛移默化的氣氛,有利於承認九二共識這件事,在台灣不知不覺地得到更多人的認知。對此,會有反對的聲音,但是也會有很多的冷淡,很多無所謂的態度,時間久了,更多的人連反對的興趣都沒有了,於是,「九二共識」就會成為台灣的主流意見了。 不管是否能夠做得到,但是顯然,這就是中共想做的事情,這就是「溫水煮青蛙」的方式,而吳寶春事件,只不過是這樣布局中的一隻青蛙而已。北京對香港,採取的就是這樣的方式:一開始,群情激昂,然後水溫不斷地小幅度調漲,大家也就慢慢地放鬆警惕,於是最終,青蛙就被煮熟了。今天的香港,不就是這樣被煮熟的一隻青蛙嗎? 正因為如此,我覺得我們沒有必要對吳寶春本人過於口誅筆伐,他的表現令人失望不假,但是我們也都知道他的難處,更何況,這又豈止是他一個人的難處呢?我們應當重視的,是「吳寶春事件」,是這個事件背後反映出的危險。尤其是在11月的地方選舉之後,中共必定食髓知味、見獵心喜,過去生怕激起台灣民意反彈而低調進行的統戰,現在在所謂「新民意」的鼓勵下,必定會更加緊鑼密鼓地進行。吳寶春事件,僅僅是一個開始。 歸根結柢,這個所謂的「新民意」才是問題的關鍵。而是否要在2020年,用選票翻轉這個「新民意」,才是台灣人更應當去認真思考的。
王丹 2018-12-13
 侯友宜先生的「坦蕩」 

 侯友宜先生的「坦蕩」 

選舉是一件好事,因為可以讓我們對一些政治人物進行更加嚴格的檢視。經過這樣的檢視,我們或許可以發現很多如果沒有選舉就不會知道的真相。不過,國民黨新北市市長侯友宜先生看來相當不喜歡這樣的檢視,因為外界對於他當年做為國家暴力機器的成員,曾經參與和指揮了對於台灣民主運動的鎮壓行動一事不斷提出質疑,這讓侯友宜先生不得不面對自己的歷史。 對於這段歷史,侯友宜先生是怎麼面對的呢?11月1日他到淡江大學參加「淡江公民計畫」座談時,面對學生提出的如何看待自己當年拘捕鄭南榕、對盧修一潑辣椒水等行為的問題,他強調,他是依據法令執行勤務,「所有過程問心無愧、坦蕩蕩。」此外,他也曾經呼籲台灣社會「每個時代都要向前看」,言下之意,一個社會,不應當總是糾纏在歷史中,不要總是提起往事。 一個社會,真的應當不要糾纏歷史「向前看」嗎?我在這裡向侯友宜先生推薦兩個最近的國際新聞,請他參考: 10月28日,在莫斯科,舉辦了一場紀念史達林時期受難者的活動,名為「return of the names」。這個活動每年舉辦,場地就在克格勃總部附近,參加者包括受難者的家屬和人權工作者等。在肅穆的儀式上,大家排隊上前,念出那些受難者的姓名、年齡、職業和死亡日期,活動持續了十二個小時,四千人參加。組織者表示,舉辦這個活動,是為了提醒我們,不要忘記俄羅斯這個國家的歷史上曾經有過的悲劇。 11月7日,加拿大總理杜魯多代表加拿大,針對1939年曾經拒絕接受一艘載有九百多位猶太難民的船隻的無情決定,向所有受害者及家屬道歉。那艘船後來被迫返回歐洲,其中兩百五十四名難民後來在集中營死去。以色列及猶太人事務中心總裁福格爾指出,這一聲道歉對加拿大的歷史非常重要。他認為,承認這類型的歷史錯誤將有助於加拿大在當前全球動盪的局勢下,制定出更好的移民政策。這不僅僅是一個針對歷史的決定,這個歷史性的道歉有著重要的現實意義,因為正如他所指出,加拿大國內反猶太主義至今仍然是一個問題。大約17%的加拿大仇恨犯罪都是針對猶太人。在這裡我們看到,有的時候,回顧歷史是為了更好地活在當下。 在不遺忘歷史的前提下,我其實同意不要「糾纏」歷史,也就是說,轉型正義應當著眼於社會和解,只有和解才能「向前看」。 但是在我看來,「不糾纏」必須有一個前提,就是那些被「糾纏」的對象,對於自己當年協助威權體制迫害民主運動人士的行為要有所反思和懺悔,要承認當年的錯誤,這樣才能讓整個社會,讓後人學到歷史的教訓。我主張在這樣的前提下,我們可以考慮對於那些不是首惡的人權迫害者給予寬恕。 但是侯友宜先生完全否認自己當年犯下的錯誤,不僅不反思,不認錯,反而大言不慚地說自己當年的所作所為「問心無愧」,還說自己如果回到從前,還是會做同樣的事情。這樣的態度,在那些白色恐怖受難者家屬的耳朵裡聽來,該是如何的情何以堪啊。這樣的態度,只能激化社會的仇恨,無法化解歷史的積怨,又談何「向前看」呢?這樣的態度,要做一個他口中的「跨越藍綠」的市長,可能嗎? 但是我還是要肯定侯友宜先生的「坦蕩」,因為他毫不掩飾地自我證明,他就是一個推卸歷史責任,心中依舊殘留威權思想的人。敢於如此「坦蕩」,不愧是一個硬漢。只是,台灣社會,需要這樣的絕不認錯硬漢嗎?
王丹 2018-11-21
潘斯講話的三個看點

潘斯講話的三個看點

針對本月4日美國副總統潘斯在華府智庫發表的批中演說,論者認為應視為美國調整對華政策的一個開端而非決定性轉折,日後如何發展仍須視中國回應及美國國內政治才能判斷。資料照片 王丹/「對話中國」智庫所長 本月4日,美國副總統潘斯在華府智庫發表了一篇措辭嚴厲的批評中國的演講。如何看待這篇演講對於美中關係的影響?我將其定位為「有川普特色的美中關係新時代的開端」。這個定義包含了這篇演講的三個看點:川普特色、新時代、開端。 首先,這篇演講雖然是潘斯發表的,但是在美國,副總統的工作就是代表總統發言,很明顯這是經過白宮國安團隊討論,得到川普授意而發表的一篇演講,其中必然包含了各種「川普因素」。例如,演講中非常強調的一點,就是指控中國干涉美國期中選舉,並明確指出「中國想讓美國換一個總統」。這個指控的證據,毫無疑問就是川普前不久在聯合國大會上所說的,中國在川普的鐵票區花錢在報紙上做廣告的事情。 對於川普來講,期中選舉本來就面臨巨大挑戰,而中國的做法無異於雪上加霜。川普的個性對於這樣的挑戰從來都是非常情緒化的,這是演講本身措辭如此強烈的根本原因,其中的明顯的情緒化表述就是典型的「川普因素」。因此我們必須謹慎看待這篇講話,因為川普上台以來,其外交政策表現出明顯的昨是今非的特點,而且態度轉變都非常劇烈突兀,這是我們觀察潘斯演講,不能不注意的一點。 其次,這篇講話可以說開啟了美中關係的一個新時代。從柯林頓政府時期把中國的人權議題與貿易問題脫鉤以來,美中關係已經有長達30年左右對於中國的人權問題採取擱置的態度,而對於「中國的民主化」這樣的議題,更是鮮少出現在美國的中國政策討論中。然而,這次潘斯講話最大的亮點,就是重新提到「民主」這個話題,聯想到前不久川普在聯合國號召世界上所有國家都應當抵制社會主義,指責中國偷走了美國作為一個國家的尊嚴,以及潘斯在講話中對於台灣的「民主價值同盟」的定位,顯然,美國有意在對華政策上重新打出「民主人權」這張牌。這樣的政策轉向如果落實到具體政策上,美中關係將從經濟角度出發的現實主義面向轉移到政治較量為主的制度競爭面向,這無疑是美國對華政策的一個重大轉變,必將開啟一個新時代。 但是最後,我也要指出,潘斯講話對中共的態度還是留有餘地的,其警告意味大於實質的政策宣示。接下來兩國關係的發展如何,美國其實是把球踢到了中國的一邊。中共如何反應,將是最值得觀察的一點。如果中共態度軟化,我們就不能對美國的戰略轉變過於樂觀,因為有「川普因素」的存在,我們也不能排除美國的強硬立場軟化的可能性;而如果中共採取置之不理甚至繼續強硬反擊的態度,潘斯講話恐怕就真的會轉變成具體的政策落實,雙方在各方面的較量必將激化,甚至軍事衝突的可能性都會比以往大為提升。 所以我才說,這篇講話,只是美國調整對華政策的一個開端,未來發展還有各種變數。外界有些評論對於潘斯講話給予過於亢奮的評論,似乎代表美國已經準備全面動手,結束中共的一黨專制,我認為是過於樂觀的看法,至少現在下這個結論還為時過早。美國國內政治的發展,包括期中選舉的結果,中國方面的反應,川普本人的態度,都是變數。習近平也可能用這個機會加強民族主義立場,要求黨內進一步鞏固他的權力,美國的強硬說不定會有助於中共的民族主義動員。因此,一切還有待時間判斷。
王丹 2018-10-11
挺管可以理解,何必如此抓馬?

挺管可以理解,何必如此抓馬?

  論者認為,最近圍繞教育部駁回管中閔(圖)台大校長聘任案後所產生的部分言論,就是典型的抓馬(Drama)言論,只能加深社會對立,浪費掉重新檢討「大學自治」的大好機會。資料照片 首先要說明,「抓馬」是網路語言,來自英文Drama,意思是某些言論和行為表現得過於戲劇化,過於情緒化,過於浮誇,以至於明明是應當嚴肅進行的討論,看上去變成意氣之爭。最近圍繞教育部駁回管中閔台大校長聘任案後所產生的一些言論,就是典型的抓馬言論。 著名作家吳淡如最近在中國上海唸書,也非常關心管案。5月1日在臉書上PO文,針對管案發表感慨,居然引用了紀念被納粹屠殺的猶太人紀念碑的那首署名的詩:「起初他們抓了共產黨人的時候,我沈默了,我又不是共產黨人……」。她的意思正如她引用之的解釋:「當所有的知識份子都因為恐懼而噤聲不語,這世界就會一級一級地步向沒有光明的所在。」這個道理正大光明,無可指摘,問題是把台灣現在發生的教育部與台大之間關於遴選問題的爭議,用納粹對猶太人的迫害來隱喻,這不是抓馬是什麼?! 台灣執政當局確實有種種值得批評之處,教育部的處置不夠明斷也應當檢討,但是台灣畢竟是民主社會,豈可與納粹政權相比?管爺從然無限委屈,他受到的對待也跟猶太人被納粹的迫害風馬牛不相及。說起來,真正比較類似納粹的,倒是吳淡如現在去唸書的中國的那個政權,可是,當李明哲被真正地迫害的時候,也許是我孤陋寡聞,我倒是沒有見到吳女士引用這首詩表達憤慨。其實這首詩,用於鼓舞大家對抗中共對台灣的打壓,不是更合適嗎,吳女士?憤怒可以理解,何必如此抓馬? 還有前總統馬英九先生。4月30日在出席一場公開活動的時候,他也不意外地站出來挺管。挺管可以理解,畢竟管是他以前的下屬,但是看看他挺管的言論,實在令人傻眼。他說教育部違法濫權,「即使百年前的北洋政府都沒這樣了,政府怎麼可以這樣?」馬先生是法律學者,對於歷史看來確實涉獵不深。今天的台灣政府縱使有千般不是,還是要比北洋軍閥時期的政府好一些。建議馬先生看看魯迅的文章《紀念劉和珍君》。劉和珍就讀北平女子師範大學的時候,曾經因為反對新校長,被學校的「自治評議委員會」(對,你沒有看錯,就是「大學自治」的「自治」)強行拖出校園。 說實話,我不認為管爺會被吳茂昆「強行拖出」台大。更嚴重的是,後來劉和珍參加遊行示威被槍殺,史稱「三一八」慘案。這個慘案,就發生在北洋政府時期。馬英九先生說現在的民進黨政府還不如「北洋時期的政府」,這根本違反基本的歷史事實。不過我不相信馬英九對我說的這些歷史事實不知道,他就只是抓馬而已。 這樣的抓馬的例子還有很多,例如「國家暴力」啦,把獨台案與管案相提並論啦,21分鐘的罷課啦,等等。對此,我的看法很簡單:其實,對於「大學自治」的討論確有必要,關於大學校長的遴選辦法也一向就有種種爭議,這次發生所謂「卡管」事件,正好是一個機會,可以讓不同意見彼此交鋒,相互探討,最好的結果是社會對「大學自治」能有一個更明晰的認知和進一步的共識。 作為爭議中的一方,挺管人士批判教育部,甚至批判蔡政府,都是可以理解的。如果這種批判能夠理性、冷靜,對於台灣高等教育的未來發展未嘗不是一件好事。可惜的是,在最為高調的來自公眾物的一些挺管言論中,我們看不到類似黃武雄老師那樣的深入而專業的探討,而令人遺憾的是,很多都是一些極為抓馬的言論,使得本應該是一個嚴肅的社會議題的討論,變成情緒亢奮的對立,這樣只能加深社會對立,浪費掉重新檢討「大學自治」的大好機會。這實在令人遺憾。
王丹 2018-05-02
歐普拉會成為美國總統嗎? 

歐普拉會成為美國總統嗎? 

2018年一開始,美國政壇就有了熱議的新話題,那就是著名節目主持人歐普拉(Oprah Winfrey)是否會出馬,參與2020年的美國總統大選。之所以會有這個議題的提出,是因為1月6日晚上金球獎頒獎典禮上,歐普拉一席關於反對性侵,保護婦女權益的講話打動了無數觀眾。這短短的九分鐘講話,感情充沛,擲地有聲,不僅令雲集全場的好萊塢影星們飽含熱淚,全體起立鼓掌喝采,而且立即在網絡上引起巨大反響。第二天,美國幾乎所有的主流媒體,都發布了「歐普拉有可能出馬角逐總統大位」的新聞,社群媒體上拱歐普拉出馬的聲浪更是沸反盈天。歐普拉身為一位黑人女性,如果真的出馬參選美國總統,甚至如果真的當選,在美國的歷史上將創造新的奇蹟,並成為新的一座里程碑。問題是,她到底會不會真的出馬? 坦率說,如果2020年歐普拉真的出馬競選總統,這絕對順理成章。第一,在崇尚個人英雄主義的美國社會,歷史上不乏好萊塢明星挾持高人氣轉戰政壇並獲得成功的先例。且不說著名的雷根總統,還有加州原州長阿諾史瓦辛格,就連現任總統川普,某種程度上說也曾經是電視主持人,歐普拉為何不可?第二,川普的當選已經證明,美國選民早就厭倦了華盛頓政治精英,對政客普遍沒有好感,他們需要一個更接近老百姓的「自己人」(one of us),需要一個能夠「接地氣」的人帶領美國。川普符合這些條件,所以儘管他本人有很大的爭議性,仍然出人意表地當選了。那麼,遠比川普更得人心的歐普拉出馬,當然更有勝選的可能;第三,川普執政一年以來,不僅對手民主黨發誓要把他拉下馬,就是自家陣共和黨內,也有不少人對他很有意見,其民調之低使得2020年其是否能夠連任飽受外界質疑,民主黨現在有東山再起的機會,只是缺乏一個強而有力的、可以令人耳目一新的候選人,歐普拉如果能夠出山,反對川普的陣營一定會士氣大振;第四,在美國繼身為黑人的歐巴馬當選總統之後,女性當家的聲浪一直高漲,2016年希拉蕊本來大有希望創造美國歷史上第一位女總統的紀錄,可惜功虧一簣。2017年美國最引人注目的「Me too運動」,表面上看是捍衛婦女不被職場性侵的權益的運動,實際上之所以能席捲全國,勢不可當,支持女性當家的呼聲也是主要的推動力。歐普拉如果能夠出馬,對於很多原本寄希望於希拉蕊創造美國歷史的選民來說,會有一種移情作用,這對歐普拉來說是天然的優勢。 現在的問題,就是歐普拉的個人意願了。 1月7日至今,歐普拉本人從未對外界掀起的輿論聲浪做出過任何正式的說明,倒是據說是她的閨中好友的人對外放出風聲,說歐普拉只是對外界對她的期待「感興趣」,但是並沒有太大的意願投入總統選舉。畢竟,參選美國總統不是一件小事,歐普拉必須考慮的不僅是自己能否當選,更重要的是,自己是否能夠勝任。1月7日歐普拉演講之後,美國全國公共廣播電台(NPR),公共電視網(PBS)新聞時刻和馬瑞斯特學院(Marist)的民調非常有意思:接受訪問的美國人,有百分之六十四對歐普拉有好感,包括百分之四十三的川普的支持者。但是,詢問他們是否希望歐普拉2020年參選總統時,只有百分之三十五表示贊成,百分之五十四不贊成,另外百分之十一不確定。不過,假定川普與歐普拉在2020年對決,有百分之五十已登記選民表示他們會投給歐普拉,只有百分之三十九會投票給川普,讓他連任。可見美國人對歐普拉參選總統一事,內心十分糾結。 在這種情況下,歐普拉恐怕很難現在就做出決定。
王丹 2018-01-17
從辛巴威政變看「一帶一路」

從辛巴威政變看「一帶一路」

辛巴威軍人政變成功,統治長達37年的獨裁者穆加比(Robert Mugabe)在面臨國會對他展開彈劾下,昨深夜致信國會議長辭職,而穆加比的下台對中國最主要的經濟政策──「一帶一路」來說,也是一個警訊。圖為民眾上街慶祝穆加比辭職。歐新社   辛巴威軍人政變成功,統治長達37年的獨裁者穆加比(Robert Mugabe)在面臨國會對他展開彈劾下,昨日深夜致信國會議長辭職。未來辛巴威是走上民主發展的道路還是依舊是軍人專政的專制體制,我們目前還無法判斷。但是,作為威權統治的象徵人物的穆加比的結局,在當今民主退潮的時代背景下,仍然可以算是一個歷史發展的亮點。對於熱愛民主的人來說,是一件可喜可賀的事情。   當然也會有對這樣的事態發展失望沮喪的一方,中共就是其中之一。 眾所周知,穆加比在辛巴威的統治能夠長期穩固,與中共的大力支持關係密切。他從1960年代組織游擊戰爭的時候開始,就信奉馬克思主義和毛澤東思想。1980年他掌權的時候宣佈將遵循中國道路:土地國有化,鎮壓異議人士,進行文化革命,因此從鄧小平時代以來就一直被稱為「中國人民的老朋友」,是中共在國際社會所剩不多的幾個堅定的政治盟友之一。現在他的倒台,對於中共在非洲的殖民開拓進程來說是一個損失,但是更重要的是,對於習近平最主要的經濟政策──「一帶一路」來說,也是一個警訊。   為甚麼這麼說呢?根據BBC的報導,辛巴威是中國「一帶一路」戰略的重要合作夥伴。2015年,辛巴威政府批准了9.29億美元的境外直接投資,其中超過一半來自中國。中國是辛巴威最大的外資來源,在電網,通訊,軍事,農業,醫療,煙草等多個領域都有大量的投資或者大額的援助。而穆加比本人更是中共「一帶一路」的大力支持者和吹鼓手。 今年中共召開「十九大」,他為此在11月6日專門接受《新華社》的採訪,表示「讚賞『習近平提出的人類命運共同體』的主張,要向中國『學習治國理政的經驗』,希望中共未來的發展「能為包括辛巴威在內的其他發展中國家帶來福祉」。   但是與此同時,與辛巴威的經濟合作,也是「一帶一路「戰略存在嚴重隱患的典型例證。 2015年習近平訪問辛巴威的時候,曾經簽訂了12項大型投資協議,這被視為是「一帶一路」戰略的重要落實。但是一年之後,這12個協議中,只有2項有具體的推動,具有代表性的價值11.74億美元的旺吉火電站擴建項目完全被擱置。這其中,主要的原因就是辛巴威政治和經濟局勢的不穩定,使得投資無法順利進行。   其實,這正是「一帶一路」戰略面臨的主要問題。「一帶一路」主要集中在南亞、中亞、東非等地區的「一帶一路」,沿線國家大多政治制度落後,欠缺民主規範,一旦政府倒台,中國大筆投資隨時可能付諸東流。對此,星展銀行就曾經用「不符合商業邏輯」來形容「一帶一路」的投資計劃。這次辛巴威的政變再次證明瞭「一帶一路」的巨大的政治風險。   事實上,不僅是辛巴威,最近中國的「一帶一路」戰略的推進也屢屢遇到挫折。巴基斯坦已經拒絕了中國140億美元水壩項目投資,改為由巴基斯坦自行籌資建設;尼泊爾也在14日取消了與中國合作的價值25億美元的布達甘達基水力發電站項目;在斯里蘭卡與中國簽訂的漢班托塔深水港項目中,由於斯里蘭卡無力償還中國巨額貸款,只好出租土地,中國的國營企業因此將取得長達99年的經營權,擁有15000畝的土地。這一項目也遭到當地民眾的強烈反對,目前處於擱淺狀態。   所有這一切,都使得「一帶一路」未來的發展蒙上了陰影。辛巴威的政變,「老朋友」的倒台,只不過是雪上加霜而已。
王丹 2017-11-22
我的「吃香喝辣」排行榜

我的「吃香喝辣」排行榜

    前幾天,因為我的一番「台獨要有流血的準備」的言論,引起社會上一些議論。有趣的是,我這番話分明是說給主張台獨的年輕人聽的,但是有一個叫做「國民黨」的主張統一的小黨派,居然由其發言人出面並發布新聞稿,說我「在台灣吃香喝辣,然後拍屁股走人」。一個號稱百年歷史的老黨,堂堂新聞稿,居然用上「拍屁股」這樣粗鄙的言辭,也是令人欽佩他們的「被討厭的勇氣」。 不過我也要出於做人的厚道,為他們辯護一下,因為雖然我不吃辣的,但是在台灣這幾年,確實吃到了不少很「香」的美食,這個我不能否認。既然是事實,乾脆就來談談我在台灣「吃香喝辣」的感受吧。(順便說一下,在台灣「吃香喝辣」難道不是對台灣擁有美食的讚美嗎?怎麼這種行為在國民黨那裡成了貶義呢?難道在台灣一定要「吃糠咽菜」才是正常的嗎?難怪別人說國民黨喜歡唱衰台灣,倒也不是沒有理由。) 如果我有一個「吃香喝辣」的排行榜,排第一名的,一定是台北「阿才的店」的老闆阿華煮的馬頭魚。馬頭魚當然不是什麼很稀罕的海鮮,但是「阿才的店」的馬頭魚經過挑選,肉厚分量足,且外焦內嫩,香氣十足。我經常在「阿才的店」請學生吃飯,每次都恨不得點兩份,一份給他們吃,一份留給我自己吃。原因無他,太好吃了。 第二名應當就是屏東的萬巒豬腳。從高雄到墾丁的路上,開車一定會經過一家7-11便利商店,有賣萬巒豬腳的。其實不用去專門店買,這家的就很好吃。有一次我跟紀政大姊,何宗勳等一些朋友去阿朗壹,一路上我大談如何減肥,慷慨激昂,豪情萬丈。然後到了那家7-11,買了半斤萬巒豬腳回來,默默地一個人半個小時就吃完了,結果車上的人也不好說什麼,但是看我的眼神都怪怪的,我也不知道為什麼。 第三名是花蓮「孔記小館」的蔥油餅。我是北方人,從小到大沒少吃過蔥油餅,但是一輩子就沒有見過「孔記」這麼特殊的蔥油餅:厚度是一般蔥油餅的一倍以上,油而不膩,外皮酥脆,內有咬勁。一碗濃稠的小米粥,加一盤金黃色的蔥油餅,簡單而享受。我曾經帶我父母吃過,他們在中國走過大江南北,也算是什麼美食都嘗過的,對這家的蔥油餅也是讚不絕口。「孔記」的蔥油餅,堪稱一絕。 第四名是台南孔廟附近,府中街的「保哥黑輪」的炒泡麵。我因為在成功大學工作過一年,所以有幸嘗過號稱「美食之都」的台南的各種美食,但是這家的炒泡麵始終是我的最愛。小白菜,肉絲,黑輪切片,再加一顆蛋,然後就是統一(登楞!)肉燥麵,食材簡單到不行,但是味道美到極致。每次去我最擔心的就是排大隊,因為人太多。有幾次我真的被迫只好坐到店裡供奉的神桌前吃,也是很奇特的本土體驗! 第五名是彰化花壇鄉的「公雞餐廳」的蒜頭雞湯。雞肉鮮嫩,再加上蛤蜊和大量的蒜頭,熬煮入味,香氣撲鼻。其實蒜頭雞湯到處都有,但是這一家的口味最為道地。當初是我助理的父母請我吃這家,當時我喝這個湯就「驚為天湯」,但是還是要顧忌形象,不好意思放開胃口,後來就一直惦記著。最後,我乾脆從工作的嘉義開車去彰化,自己請自己,當然沒顧忌,蒜頭雞湯我一個人就喝了大概七、八碗吧。我助理不敢阻攔,但是眼神也是怪怪的,跟萬巒豬腳造成的效果一樣。 以上,就是我在台灣「吃香喝辣」的犯罪紀錄,請國民黨明察。
王丹 2017-06-21
胡發言人,你真不害臊!

胡發言人,你真不害臊!

平生第一次看國民黨的官網,因為有記者說國民黨發言人提到我。我就看了看,發現國民黨就是國民黨,還真沒讓我看走眼,實在有夠爛。在此簡單回應國民黨發言人三點: 第一,胡發言人完全扭曲我的發言原意。我的原意是鼓勵年輕人,為了理想要有付出代價的思想準備。不過對這一點我沒有意見,國民黨發言人扭曲他人言論,非常正常,特別正常。 第二,至於說我什麼“吃香喝辣”,“拍屁股走人”之類的話,我發現跟中國的五毛言論一模一樣,連用字都一樣,非常的粗鄙下流。對於這麼粗鄙的發言,我無法回應,因為我是文明人。 第三,奉勸國民黨,先管好你們自家的事吧。你們在中國大陸丟政權,死了無數國軍將士,你們非但不為他們報仇,還跟殺你們的父輩的兇手-中共-勾肩搭背,你們對得起死去的國民黨前輩們嗎?政權在你們手裡,結果從中國大陸一直丟到台灣,我要是你們,早就找個地縫鑽進去了。你們還好意思在這裏罵別人?! 胡發言人,你真不害臊!   國民黨:賴清德的英文名字叫傑克? 賴神已成為lie神 - 中國國民黨全球資訊網 KMT Official Webstie   新 聞 稿 中國國民黨文化傳播委員會 106.06.07… KMT.ORG.TW    
王丹 2017-06-08
中國是什麼樣的國家?

中國是什麼樣的國家?

中國強大了,但是並沒有走向民主。圖為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新華社        開學第一場中國沙龍,我向在座的來自中國和台灣的同學提出了一個問題:中國的社會性質是什麼?我想,這是我們認識中國,必須要做出的基本判斷。 同學的回答五花八門:有的說是權貴資本主義,有的說是專制社會,有的說是有中國特色的社會主義,有的說是資本主義和社會主義的混合性質。在我看來,這些回答都有一定的道理,但也都不夠準確。關於中國的社會性質,或者說,今天的中國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國家,在我看來,很難給出一個完整的正面的定性,因為各種社會性質的因素在今天的中國都存在,各種定性都可以找到根據,也都無法概括全部。 雖然我們無法正面給出一個完整的定性,但是我認為更重要的是,我們應當用負面排除的辦法,來認識今天的中國的社會性質問題。這個負面排除的結果如下: 首先,說今天的中國是社會主義國肯定是不對的。從聖西門到傅立葉,從馬克思到列寧,對於社會主義的本質性特徵的描述,都有財富平等作為核心內容;而今天中國的貧富差距之大,與社會主義均富的原則完全背道而馳。到了史達林和毛澤東的時代,他們所制定的社會主義原則,強調無產階級專政的部分,也就是說,在政治權力的體系中,無產階級要掌握絕對的權力。但是今天的中國,所謂的「無產階級」的中堅力量,也就是工人,不僅不是社會領導力量,自己本身反到成了權貴集團的剝削對象,這樣,怎麼可能稱之為社會主義國家呢?當然不是。 其次,說今天的中國是資本主義也是不對的。不管是權貴資本主義,還是具有社會主義特色的資本主義,其核心內涵都是資本主義。我們知道,資本主義這個概念,絕不是只體現在生產力和經濟關係上,作為一種制度設計,資本主義還包括了人與人的關係,國家與社會的關係,當然也有計劃與市場的關係的部分。而在今天的中國,國有企業在國民經濟中占有的份額遠遠超過私營企業,僅僅憑這一點,說中國已經進入資本主義國家的行列,根本就是笑話。這也是歐洲,美國和日本拒絕承認中國是市場經濟國家的根本原因。 另外,資本主義作為一種社會制度,還有更加豐富的內涵,包括宗教倫理在社會發展中對資本的制約作用,包括政治安排與經濟制度之間的相互制衡,而這些,在今天的中國,更幾乎找不到任何蹤跡。在這種情況下,說中國社會已經具備資本主義的性質,是完全沒有根據的。 如果以上分析可以成立,那麼我們就會知道,中國既不是一個嚴格意義上的社會主義國家,也不是一個嚴格意義上的資本主義國家,實際上,它有點像四不像,什麼因素都有一些,但是什麼制度都說不上。或許,這就是轉型期的中國具有的特點。 指出這一點的意義在於,很多對中國的轉型充滿期待的人,尤其是西方國家的學者們,大多認為中國已經進入了資本主義發展的階段,哪怕它是權貴資本主義。這樣的錯誤判斷導致的錯誤期待就是:既然已經是資本主義國家,當然就會遵循資本的邏輯,以理性和利益為標準製定國家發展計劃;而資本主義發展的結果,就是中產階級的興起,以及隨之而來的對於民主的迫切訴求。 這個邏輯,就是很多西方的中國問題學者仍然寄希望于中國統治集團最終走向民主化的理論根據。不幸的是,事實已經證明,他們的推論是錯誤的,中國強大了,但是並沒有走向民主。而我在這裡要說的就是:他們之所以錯誤判斷中國的發展,一個很根本的原因,就是他們在中國的社會性質問題上過於一廂情願了。
王丹 2017-03-08
林中斌先生之荒謬

林中斌先生之荒謬

林中斌。資料照片        曾經在扁政府時期擔任國防部副部長的林中斌先生,一向被認為是中國問題和兩岸問題的專家,他的分析和評論在臺灣自有其影響力。而現在,他的影響力已經跨海延伸到了對岸的中國。1月17日,在中國知識份子中臭名昭著的《環球時報》對林中斌先生進行了一次專訪,林先生對諸多問題發表了一番宏論。且不說,《環球時報》這樣的報紙,品質之低劣舉世皆知,林先生也不會不知。以嚴肅的台灣學者的身份接受這樣的報紙的採訪,老實說,本身就有點不嚴肅。不過也許林先生對《環球時報》有跟我不同的看法,這一點我願意表示尊重,所以這倒不是我覺得他荒謬的地方。讓我覺得荒謬的,是他在這個專訪中發表的那些宏論。 《環球時報》記者問林先生,中國什麼時候會對臺灣動武?林先生認為動武的可能性很低,這一點當然各有看法,我沒有評論。 但是令人傻眼的是他接下來,非常突兀地發表了兩段對中國發展狀況的評論,他說什麼呢?他說:「中國崛起勢不可擋,將來的100年是中國的世紀」!可能覺得如此的吹捧還不過癮吧,林先生接下來又說:「如果不用武,中國將來不得了,兩三百年的盛世」!事實上,前文中林先生已經認定中國動武的可能性不大了,因此在他看來,中國的未來,幾乎可以確定要有兩三百年的盛世。 這不荒謬嗎?這位中國問題專家,到底是從哪裏得出的這個結論的?連中共自己恐怕都說不出這樣的自吹自擂的話吧?我要向林中斌先生請教的是: 1. 您知道中國模式的發展帶來的巨大代價已經開始在吞噬經濟發展的成果,而突出表現就是生態環境的嚴重惡化嗎?全世界都知道的霧霾的嚴重,已經使得很多城市的中國人怨聲載道了。這,就是您說的盛世嗎? 2. 您知道去年開始中國就出現了大規模的資金外流,以至於北京當局不斷加強對資金的管制,而這樣的資金外流代表的是很多人,包括中國的中產階級對未來的悲觀和缺乏安全感嗎?如果中國真的有一百年,甚至兩三百年的盛世,您要如何解釋中國人的大規模移民潮和恐慌性資金外流呢?這,就是您說的盛世嗎? 3. 您知道中國有個律師叫李春富,僅僅因為幫助弱勢群體打官司,就被當作顛覆政府的嫌疑犯而抓走。關押了一年多他終於被放出來了,但是一個年富力強的律師,已經被醫院鑑定,確認患上了精神病。是要用多麼殘暴的手段,才可以一年多就把好好的一個人迫害成精神病?這件事,您知道嗎?請您用手按著良心告訴我,這,就是您說的盛世嗎? 林中斌先生如果不知道上述的三個例子,那會令人對他的“中國問題專家”的頭銜非常質疑的;如果他知道這三個例子,卻還說這是“盛世”,而且認為這樣的盛世還會延續兩三百年,那麼,恕我直言,我除了“荒謬”二字,真的不知道要怎麼評價林先生對中國的這番評價了。 而最令人不敢相信自己眼睛的,是林先生對《環球時報》說出的下面這番話:「我已經看到(中國)兩三百年盛世的潛力,因為大陸領導人及其團隊近年來非常強調發揚文化的傳統和提升精神心靈的水平。」看來,他對習近平的肯定和敬仰,只能用滔滔江水來形容了。關閉《炎黃春秋》雜誌,封鎖臉書和推特,關押諾貝爾和平獎得主,大搞個人崇拜,這是哪門子文化?這就是林中斌先生心目中習近平在精神心靈上的“提升”嗎? 我認為,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觀點和情感,這個無法厚非。但是作為一位中國研究專家,不能在面對中國作出評價的時候,完全無視、無感於中國存在的那麼多的嚴重問題,假裝這些問題不存在,完全迴避這些問題應當導致的道德和價值判斷。坦率講,這個標準真的不高。
王丹 2017-01-18
丟掉對習近平的一切幻想吧

丟掉對習近平的一切幻想吧

上週,中共總書記習近平視察中央電視台,按照慣例,講了一番空話,套話。這沒有什麼稀奇的,說空話,套話,本來就是中共歷任總書記的工作之一。但是比較稀奇的是,第一,為了迎接習近平,中央電視台打出大橫幅,上書「央視姓黨,絕對忠誠」;第二,報導這次視察的《人民日報》,在頭版右上角,用套紅字體刊登了習近平的講話摘要。這兩件令人看了噁心要吐的事情,都凸顯了中國個人崇拜抬頭的新風氣,而且讓人有時光倒流的感覺。因為這一切,像極了「文革」時期對毛澤東的「最高指示」的版面處理。如果你看到習近平坐在主播檯上,周圍一群阿諛奉承的部下包圍的畫面,你也會很容易聯想到北韓的金三胖金正恩。說真的,兩個人的相貌都越長越像了。   我相信,就算是那些對習近平充滿期待,以為他會引導中國走向政治改革的「學者」,「專家」們,看到這樣的個人崇拜在毛澤東時代之後,活生生地在中國重現的畫面,也大概只有傻眼吧。我相信,連那些被稱為"自幹五"的自覺擁護共產黨的網民,面對這幅似乎只會發生在北韓的畫面,也只有啞口無言了。   我更相信,這一切,絕對不可能不是習近平的本意。道理很簡單,如果習近平真的不想搞個人崇拜,不喜歡這些「文革」復辟一般的表演,他只要"哼"一聲,我們就看不到這些令人作嘔的畫面了。因此,這樣的赤裸裸的個人崇拜現象的出現,我們完全可以百分之百地確信,是習近平知道而且默認的。這樣的一個人,你還要對他有任何的幻想嗎?他不走到改制稱帝的那一步,我就謝天謝地了。還談什麼政治改革,還說什麼習近平集權是為了走向民主化?!   這讓我想起2008年劉曉波因為領銜發表「零八憲章」被捕的時候,台灣的學界曾經在紫藤盧召開了一次會議,表達對這個事件的關注。那次會議上,我發言提到了中共走向法西斯的可能性。當時我完全可以感受到,在場的台灣知識份子們,臉上表情不變,但是內心是非常不以為然的,他們會覺得我是被中共迫害過的人,因此對中共會懷有仇恨,因此我的判斷就不可能理性,客觀,中立,用到「法西斯化」這樣的詞,說明我太偏激了,不是「嚴肅的學術立場」。而現在呢?「中共的法西斯化」這個概念,已經越來越多地出現在中國研究的話語中了!   我也清楚地記得,多年來,我每一次在課堂上,在演講中,在「中國沙龍」上,當我提到中國再次發生「文革」的可能性的時候,幾乎所有的台灣學生都保持表面的尊重,但是你可以感覺到他們的不以為然。更不用說那些「九零後」的來自中國的交換生們,他們根本覺得我就是故意要「黑」中國政府。我不知道已經回到中國的他們,看到最近這些「文革」復辟的畫面,是不是還是認為「文革絕對不會再發生」?如果他們還是這麼覺得,我只能自責了,因為是我這個老師無能,沒有辦法讓學生看清事實。   坦率講,處在我現在的位置,是非常令人懊惱的。因為不管我們作為曾經與中共交過手的人,對中共的認識有多麼深刻,大家還是會覺得我們立場偏頗,因為我們是「被迫害過的人」。好在事實會說話,今天習近平的種種表現,其實已經使得我過去被認為「偏頗」的判斷,已經逐一被驗證了。如果你要問我為甚麼能這麼堅持自己的觀點,我只能說告訴你:   對於任何極權主義的國家領導人,我們必須先假設他/她不可能傾向民主化,然後再看他/她的表現,而不是相反。   我不是預言家,我只是遵循了這條正確的判斷法則而已。
王丹 2016-02-22
國民黨還會東山再起嗎?

國民黨還會東山再起嗎?

圖為國民黨日前在基隆舉行感恩茶會。資料照片   這次台灣總統大選,國民黨可以說是大輸家,從中央執政權到立法院,到地方縣市的政治版圖,國民黨幾乎喪失殆盡,整個台灣本島的顏色,幾乎都已經由藍轉綠。那麼,國民黨還有可能東山再起嗎? 我的答案是否定的。這個百年老黨,很可能就會隨著時間的流逝,逐漸萎縮,從一個中型政黨,慢慢變為新黨一樣的固有意識形態的小黨。它還會活著,但是已經不可能再得到政權了。20年之後,很有可能,我們就看不到這個黨的存在了。為甚麼呢? 第一個原因就是路線問題。對於未來的國民黨來說,是維持以“九二共識”為基礎的兩岸關係,走向終極統一,還是回到本土路線,這是他們最大的罩門。如果洪秀柱當選國民黨主席,帶領全黨走向急統的道路,本土派一定出走,國民黨會分裂。已經大敗如此的國民黨,哪裏還經得起再次的分裂呢?如果再次分裂,就是死路一條。然而,如果本土派領導國民黨,甚至改名為“台灣國民黨”,在路線上改走本土路線,那國民黨和民進黨還有沒有什麼區別呢?一個政黨,跟自己的對手沒有政策和基本主張的區隔,它的存在還有意義嗎?所以現在的國民黨,是陷入兩難之中,一時也看不到解決的辦法。而不解決這個路線問題,國民黨就不會有未來。   第二個原因就是群眾基礎的問題。國民黨長期以來的一個大問題就是缺乏年輕世代的黨員和支持者。現在所謂國民黨的青年黨員,都是三十歲以上。比起民進黨的中央黨部,到處都可以看到二十多歲的真正的年輕人來,國民黨人才的危機極為嚴峻。傳統上國民黨的支持者,年齡層偏高,我們不難想像,八年以後,當蔡英文要下台,國民黨又有機會的時候,他們的很多傳統的選民由於生命有限的原因,都會被自然淘汰掉。而每年新增加的幾十萬所謂“首投族”,對國民黨一點好感都沒有。雪上加霜的是,民進黨上台以後,一定會把投票年齡降低到18歲,這些更新的一代選民,更不可能轉而去支持國民黨。這樣的一個黨,幾乎處於後繼無人的狀態,八年之後,它的選票在哪裡?如果沒有群眾基礎,要怎樣東山再起呢?   第三個,也是很重要的原因,就是黨產的問題。我們都知道,國民黨家大業大,是全世界最有錢的政黨,這不僅使得它在選舉中可以浥注龐大資源,也使得它可以維繫很多的追逐利益者,它甚至還在用黨產給自己的退休黨工發退休金。可以說,只要國民黨還保有它的黨產,它就不會潰散。但是現在問題來了:民進黨全面執政,當然也知道要對自己的敵手釜底抽薪。蔡英文和民進黨在選前就多次宣稱,正式移交政權之後,最優先處理的問題就是通過《不當黨產處置條例》,說白了,就是要收回國民黨的黨產。屆時,國民黨將變成一個只能依靠向外界籌款的政黨,而以國民黨黯淡的未來而言,又有誰願意掏錢支撐這麼巨大的一個政黨機器呢?   最後一個原因,就是國民黨從來不是一個善於反省的政黨。2014年九合一大選,台灣選民已經對國民黨提出了警告,但是我們並未看到國民黨又深刻的檢討。這一次的總統大選,國民黨一系列荒腔走板的做法,例如製造藍綠對立,恐嚇選民未來會兩岸關係惡化,用五年級生來對抗年輕世代,製造世代對立等等,都反映出他們幾乎沒有反省。總統大選輸成這樣,國民黨只拿出六頁紙的檢討報告,然後立即開始關於黨主席的內部鬥爭。這樣的一個不痛定思痛的政黨,怎麼可能還有未來呢?這次台南地震災情慘重,蔡英文個人捐出100萬元,作為世界上最有錢的政黨的國民黨,全黨捐100萬,如此這樣,你還會覺得國民黨會東山再起嗎?
王丹 2016-02-10
希特勒不是因為民主上台的

希特勒不是因為民主上台的

中國海協會會長陳德銘。資料照片      缺乏歷史專業知識的人,通常都會有一些根深蒂固的對歷史的誤解,時間長了,謬種流傳,重複一千遍,就成了真理了,儘管那明明就是子虛烏有的。關於「一人一票的民主選舉,也會選出希特勒這樣的人」的說法,就是這樣的例子之一。而最近中國的海協會會長陳德銘更是把這樣的無知的說法,帶到台灣來進一步傳播,我們這些歷史專業的人,不出來說說話,不僅對不起自己的專業,也會讓很多人對他的話將信將疑。而將信將疑就是被洗腦的開始。 希特勒上台當選總理,成為德國的領導人,從而把世界帶入戰爭罪惡的深淵,其實並不是民主選舉導致的。請大家回去看看簡明德國史就知道了:1932年德國進行總統選舉,希特勒參選,雖然票數驚人,但是他仍然不是主流民意的選擇,最後他輸給了興登堡,說明德國人民那個時候沒有通過一人一票的制度選擇他。7月份國會大選,納粹的國家社會黨確實通過選舉成為國會第一大黨,但是希特勒本人也並沒有因為本黨選舉的勝利而成為德國的領導人。他被興登堡總統任命為副總理(請注意,不是選舉為副總理,而是「被任命」副總理)。 之後,希特勒和支持納粹的勢力對魏瑪憲法指導下的德國民主制度,不遺餘力進行顛覆行為,他們利用德國在「一戰」失敗之後興起的的民族主義情緒,利用社會就業危機導致的社會不滿,利用德國民主傳統的脆弱,甚至利用80歲的興登堡總統的年邁糊塗,大肆製造輿論,最終迫使興登堡總統任命希特勒為總理。直到這個時候,希特勒才真正掌握了德國的權力,真正上台了。但是,我要再次說明一遍,這不是選舉導致的成功,這是「任命」的結果,或者說,這恰恰是對選舉結果進行顛覆的成功。 說「民主也曾經選出過希特勒」,這是標準的似是而非的言論,也是徹頭徹尾的對歷史的無知的觀點。因為:第一,我們剛才已經說明過了,希特勒掌權,其實是軟性政變的結果,他在選舉中並沒有獲勝,他當上總理是被任命而不是被選舉出來的;第二,就算我們把選舉結果列入希特勒奪取德國政權的因素之一,那其實也是人類是歷史上選舉中的少數特例。說「民主也選舉出希特勒」的人從來不說,民主選舉出好的領導人的例子其實更多,我們不能用一個制度曾經出現過的問題,來否定這個制度的本身。希特勒的出現對於選舉制度和民主來說,正如朱立倫為王如玄辯護用過的那句話一樣,是「瑕不掩瑜」。 第三,我們應當把「民主制度」(或者「民主的理念」)這個概念,與「民主轉型」(或者「民主的實踐」)這個概念區別開來。民主轉型,尤其是在缺乏民主傳統的國家,其早起確實經常出現一些問題。但是,正是因為這些問題的出現,使得人們知道民主的問題在哪裡,然後逐步修正,民主才會得以更加完善。這就是民主的好處。你不能因為民主實踐的早起出現過問題,就否定民主制度本身。打個比方來說:我們也不能因為陳德銘一歲的時候尿床過(這個我沒有證據,我只是從人類生理學的角度進行合理性推測),就讓他一輩子承擔「尿床者」的稱號,畢竟他現在應當已經不會再尿床了。 綜上所述,我們可以得出結論:所謂「希特勒也是一人一票選出來的」這種流傳已久的說法,既不是歷史事實,也無法因此推導出民主制度本身有問題的結論,這是典型的反民主的言論,毫無邏輯可言。 至於陳德銘為甚麼在大選前夕,要到台灣來散佈這樣的反民主的言論,其背後的用意,就不是本文所要討論的問題了,但是還是值得大家深思。
王丹 2015-12-07
強烈抗議新版高中課本

強烈抗議新版高中課本

我在清大教歷史,有的時候真的很無奈而感慨,因為我發現,臺灣同學對於臺灣的歷史了解得很不夠。有一次,我問班上同學,誰知道“三七五”減租的內容,竟無一人知曉。好吧我以為“三七五減租”的內容太專業,於是我改問白色恐怖時期的情治機關的真正背後主導人物是誰,也沒有一個人說是蔣經國。一個也沒有! 而更令大家傻眼的是,後來反倒是一名中國大陸來的交換學生,一板一眼地說出了“三七五減租”的內容。 下課後我找來幾名臺灣同學,問他們怎麼會這樣?結果他們大吐苦水,說中學的歷史課綱,根本就不怎麼教過去幾十年的台灣歷史。他們也是到了大學之後,看了一些書,聽了一些事,才知道過去的事情。 這其實,就是我要開《國家暴力與歷史記憶》這門課的原因之一。不要以為國家暴力已經結束,沒有!它只是換了一張面孔,帶上教育的面具,用抹殺歷史記憶的方式繼續存在。 一個國家,一個民族,她的年輕人不知道自己的土地曾經經歷過的苦難,這才是真正的悲哀。如果臺灣的課本刪除二二八和白色恐怖,這樣的臺灣歷史教育,跟中共刪除六四和趙紫陽有何不同?需要這樣接軌嗎?!!!!! 我在課堂上最經常告訴學生的是,沒有可以共享的歷史記憶,一個民族不會建立起有共識的認同。而沒有這樣的認同,內部紛爭不會終結。要建立這樣的認同,讓人民知道歷史的真相,就是最關鍵也是最基本的一步。 而這一步,在臺灣,竟然就邁不出去。 作為一名台灣史的博士和大學歷史教師,我也要在此強烈抗議新版高中課本刪除228和白色恐怖的內容。 這,太過分了!! 箝制思想? 新版高中課本刪228、白色恐怖 | 即時新聞 | 20150421 | 蘋果日報 教育部微調課綱編出的新版課本曝光!今日出刊的《自由時報》報導,「反... APPLEDAILY.COM.TW  
王丹 2015-04-21
關於中國,有多少問題?

關於中國,有多少問題?

最近我在趕寫一本新書,題目暫訂為《關於中國的八十個問題》。想寫這本書,一半是被一些西方和台灣的學者氣的,一半是為了關心中國發展的青年學生。 先說學者的部分。這些年來,無論是西方一些國家的經濟學家,還是台灣的一些所謂中國問題研究專家,無時無刻不在給外界灌輸一幅中國盛世的圖景。這個圖景看起來光輝璀璨,什麼「經濟長期快速增長」啊,「全球經濟的帶頭羊」啊,「世界的製造工廠啊」等等。錦上添花從來都是一些知識分子的吃飯伎倆,這些學者,其中還包括諾貝爾經濟學獎獲得者,以及台灣中央研究院的院士,可以說是把這樣的伎倆發揮到淋漓盡致。 我們當然不能說這些學者說的都是錯的,實際上,他們說的大部分都對,各種數據也支持了他們的觀點。但是,他們的問題在於,他們對於中國的發展只說了一半,而絕口不提另一半;他們只談發展和繁榮,但是迴避勞工權益的受損;他們讚歎建設的速度,但是不願意提及各類豆腐渣工程造成的人員傷亡;他們看到了共產黨的經濟成績,但是對於共產黨政治統治的斑斑劣跡,卻完全假裝看不到。他們描述的中國都對,但是他們的描述本身是錯誤的,因為他們只說了一半。最近,旅居美國的中國律師滕彪在英國發表演講,指斥部分西方學者為了獲得簽證進入中國田野調查,進行自我審查。他說得一點不錯,完全揭露了這些所謂學者的「學術成就」的虛偽。而我要談的關於中國的八十個問題,就是要把他們「自我審查」而不敢說的那些中國的另外一些東西說出來。 再來就是學生的部分。現在愈來愈多的青年學生開始對中國問題產生興趣,畢竟中國離大家是愈來愈近了,想不關心都不可能了。但是我深切地感到,過去,我們在大學的課堂上,在媒體的討論中,關於中國問題,實在是過於視野狹窄。說到中國,不是討論習近平的太子黨與團派的關係,就是經濟增長的「新常態」會不會帶來新的中國奇蹟等等。 現在關於中國的討論,基本上只從兩個角度切入:政治和經濟。我認為是認識中國最大的誤區。為什麼這麼說呢?因為中國或許是一個正常的國家,但是絕對不是一個正常的社會。在中國的社會中,政治和經濟都是扭曲發展的,如果我們只看到了政治和經濟的層面,而忽略了集體心態,道德水準,獨生子女一代的心理素質,關於國家暴力的歷史記憶,以及全國性蔓延的謊言現象,你就不可能真正了解中國。你就會只看到中國的表面,而且看得遠山霧罩,不明所以。而我要談的關於中國的八十個問題,就是希望在政治和經濟之外,讓大家能夠從更多的角度──例如文化,道德,國民性,家庭關係,歷史記憶等等──切入,來觀察和分析中國。這樣的中國,才是完整的中國。而只有完整的中國,才可能是真實的中國。 我必須承認,深刻認識中國,是一件非常困難的事情。因為中國的發展實在是太特殊,太複雜了。所謂「中國特色」的概念雖然是中共提出的,但是我是同意的。我不敢說我提出和解答的八十個問題,一定就是關於中國的全部圖景,但是,我的目的,就是在現有的關於中國的論述之外,告訴大家關於中國的更多事情。 我知道會有人說我對中共只有批判,因此是「激進」或者「不理智」。但是我看不起這樣的說法,因為,知識分子的使命就是對國家和社會提出批判。
王丹 2015-04-08
「二二八」不會再發生嗎?

「二二八」不會再發生嗎?

圖為台北市長柯文哲等人前天出席二二八紀念儀式。資料照片前幾天的「二二八」紀念日,我在臉書上發表了一點感想。我說:「今天是「二二八」紀念日。我想,作為「六四」的經歷者,對於「二二八」,我們更能夠感同身受。我們更能體會到,那種不分青紅皂白的屠殺帶來的恐懼,是如何可以感染到整個國家;那種白色恐怖的陰翳是如何毒化,侵襲社會健康的靈魂;還有那些有冤無處伸張,看不到希望的盡頭而產生的壓抑,摧殘了多少年輕的生命。是的我們更能體會到,國家暴力對一塊土地的傷害一經造成,就不是那麼輕易就可以消弭的。仇恨,悲痛,壓抑,這樣的歷史的傷口,久久不能愈合。所以我們更知道,這樣的歷史,不管過去多少年,都不應當被忘記。因為這道傷口太深,需要世世代代引以為戒。願「二二八」的亡靈們安息。願天下再不會有「二二八」,「六四」這樣的悲劇。」這篇感言當然引起一些網友的討論,其中有一則我覺得比較有代表性。那位網友說:「二二八是不可能再發生了,但是六四就難說了。」「六四」是不是會再發生不是本文討論的重點,我的問題是:「二二八」真的不會再發生嗎?當然,就一般常識來說,在臺灣再次發生「二二八」慘案的可能性確實微乎其微,畢竟臺灣已經某種程度上進入了民主化階段,那種獨裁政權用國家暴力殘害社會的行為對於現在的人來說,恐怕連想像都無法想像。然而,這樣的判斷其實僅僅是基於感性,並非理性判斷,也缺乏邏輯支撐。而我們對於一個問下判斷,還是應當回歸到理性和邏輯上來。就邏輯而言,沒有發生的事情,我們本來就不能在缺乏明確而充分的論證的前提下,就進行絕對的判斷。嚴格地講,對於未來而言,什麼事情都是可能發生的,這一條因為無法證偽,因而幾乎是無可置疑的公理。而從經驗的層面看,歷史的倒退在人類發展的長河中,並非罕見。大家不要忘記,黑暗的中世紀,就是發生在文明相對更加發達的希臘時代之後。沒有道理說歷史一定是線性前進的,因此,說「二二八」就一定不會再發生,在邏輯上就是不通的。而更需要指出的是,理性還告訴我們,正是這種「不會再發生」的心態,反而有可能提高「再發生」的可能性。這個道理很簡單:類似「二二八」這樣的國家暴力,本身是依附於國家的存在而發生的;國家作為合法的暴力擁有者,使用暴力永遠是它的選項。為了防止「二二八」這樣的慘案的重演,我們必須在制度上對於國家行使暴力給予種種的限制,這些限制,就是民主制度的一部分。然而,這樣的限制要施加於國家,前提是我們對國家或者說權力,要永遠保持警惕,我們要永遠銘記並且相信,國家作為必要的悪,其本質是悪的,所以我們要隨時提防它濫用權力。因此,如果「不會再發生」成為全民共識或者人群的習慣思維,對於濫用權力的警惕自然就會降低,對於國家權力的限制的必要性,在民眾心中就只會逐漸鬆懈而不會逐漸加強。這樣的發展,當然只能增加,而不是削弱國家暴力再次發生的可能性。中國的發展就提供了鮮活的例子:1980年代的改革開放,使得當時的很多人也覺得,「文革」不會再發生了;然而不久之後的1989年,就發生了「六四」。我們從中得到的教訓就是:歷史不會簡單地重演,如果我們放鬆警惕,歷史會用另一種面孔再次出現。這個教訓,臺灣也應當借鑑,不是嗎?
王丹 2015-03-02
論蔡正元的歷史功績

論蔡正元的歷史功績

割闌尾計劃沒成功,蔡正元委員穩坐立委寶座,之前敗選的晦氣一掃而空,蔡委員的得意之態可歌可泣。另一邊,發起罷免的公民組織氣氛低迷,甚至有鄉民要集資斬蔡,對其恨之入骨自不待言。然而,如果平心靜氣想想,蔡委員也是有他的歷史功績的。那些因為割闌尾沒有成功就難過落淚的人,其實不必灰心喪氣,多想想蔡委員的歷史功績,可能更有助於跟他說掰掰的那一天早日到來。 我個人認為,蔡正元的歷史功績有三: 首先,他讓更多的人對臺灣的民主發展有更深刻的認識。大家想想看,如果不是蔡正元委員的罷免案進入最後關頭,有多少人會了解,原來在1994年的時候,選罷法到第三階段的門檻曾經只是三分之一,是國民黨在立法院提出修法,才把門檻提高到了現在的二分之一,同時要求罷免投票不能跟其他選舉一併舉行,這當然會降低民眾的投票意願。這說明了什麼呢?這說明,民主發展從來不是一帆風順的,我們往往比較注意民主進步的部分,但是往往忽略了民主也會有退步的部分。此外,民主制度一旦開始進入軌道,所謂民主建設就不再是宏大工程,而是一點一滴的細節上的爭取,例如從二分之一門檻重新降低回去。這些細節上的進步,才是民主鞏固的核心所在。感謝蔡正元,讓人們看到了下一階段民主工程的重點。 其次,他給公民力量的提升提供了寶貴的機會。這次對蔡正元的罷免活動,即使有政黨和政治人物的支持,但是具體工作都是由自發組織起來的公民自己完成的,這批人原本是上班族,對政治,尤其是繁細的法規了解不多,政治行動能力也有限。是要有怎樣的動力,才能把這些人團結在一起,打一場幾乎明知不可能勝利的仗呢?是什麼樣的決心,使得他們開始學會用“工作坊”的方式凝聚共識,用網絡整合意見,因而創造了進入罷免第三階段的奇蹟呢?還不都是蔡委員把他們氣得?!這樣的氣憤,使得很多的人開始了參與,學會了行動。而參與和行動,正是公民社會最重要的特質。臺灣公民社會的成長,怎能忘記蔡正元的功績呢? 第三,罷免行動失敗,對於新興公民力量,按理說,應當是一個挫敗,本來會使得部分人心情沮喪,對行動的意義喪失信心。歷史上進步無法持續,很多都是因為努力受挫的結果。然而,正當我這麼擔心的時候,可敬的蔡委員站出來了,他發表了一篇令人非常傻眼的勝利宣言,尖酸,刻薄,得意忘形,一丁點的風度都沒有,完全是刻意羞辱反對他的人。據我的了解,他的這篇講話實在是太刺激了,刺激到很多年輕人和鄉民咬牙切齒。結果就是,他們的斗志更加昂揚了,非但沒有沮喪,反倒更加強了行動和參與的決心。讓挫敗的人更有斗志,這不算是歷史功績,什麼是歷史功績啊?! 當然了,蔡委員的歷史功績罄竹難書,出任連勝文競選總部的總幹事,結果一舉把柯文哲推上了市長寶座,就是經典之舉。不過,比起這一舉,我上述的三條歷史功績雖然不是那麼轟轟烈烈,但是其實也意義深遠。蔡委員已經因其言行護送了柯文哲當上市長。現在,又如此這般地激發出社會的正能量。正元兄,你還真是再接再厲啊!
王丹 2015-02-16
中共是如何壓制反對力量的

中共是如何壓制反對力量的

2015年01月26日00:06眾所週知,中共是一個反對民主潮流,腐敗成性的執政黨;但是這樣的一個政黨卻能夠穩定執政,沒有遇到強大的反對力量。這絕不是一句「中國人不敢反抗」可以解釋的現象,因為中國人如果真的不敢反抗的話,幾千來的歷史,就不會改朝換代那麼多次了。當然,犬儒主義的盛行確實削弱了反對力量的道義號召力,但是,反對力量在中國國內始終是存在的,而且一有機會,就會試圖發出自己的呼籲,零八憲章的出現就是潛流一時間冒出地面的一例。那麼,為甚麼中國的反對力量始終無法構成對中共的挑戰呢?這裡當然有反對力量自身的問題,但這不是本文的重點,我會另文討論。我要說的是,我們必須承認,中共在壓制反對力量方面,無論是戰略還是戰術上看,確實是有成效的,確實成功地達到了壓抑反對力量成長的目的。這個困局不打破,中國的反對力量無從發展起來。總的來看,壓制是同時從五個方面展開的:第一個方面,非常清楚直接,就是赤裸裸的暴力。不要以為沒有再發生「六四」,中共就不再靠暴力治國了。中共強大的維穩機器,包括軍隊,武警,國保,公安,仍舊是這個國家能夠穩定統治的最基礎的支柱。他們即使不直接使用武力,但是武力的威脅每天都在,隨時準備對付反對力量。大家應當還記得作家余杰為甚麼被迫出走美國吧?他被警察綁架後,五個手指幾乎被拗斷,人被打到幾乎沒命,他只好離開了中國。在這方面來說,中共不需要黑社會的支持,他們自己,就是黑社會。第二個方面,就是經濟手段。這些年中共能夠維持穩定,靠的就是經濟成長帶來的龐大的國家資源。中共用這筆資源做三件事:1)收買一批精英人物,使得他們成為新興利益集團,進而吸納他們進入現行體制,保證他們不會加入反對力量;2)用維穩經費弭平群體事件,保證這些的事件不會構成反對力量的群眾基礎;以及3)用經濟發展的煙花,吸引人民的注意力,轉移他們對公共事物的關心。這三件事,基本上都達到了目的。第三個方面,就是先發制人的戰術。中共吸取了1989年中國民主運動和蘇聯東歐極權主義瓦解的教訓,很早就決定了「把一切反對力量消滅在萌芽之中」的戰術,這個戰術也可以叫做「先發制人」。所以他們只要懷疑哪些人,哪些力量有可能形成反對派,就立即進行嚴厲打擊。在這樣的先發制人的環境下,反對力量當然非常難以生長。這就是我一貫反對那種「中國人沒有勇氣反抗,中國人懦弱」的論調的原因:少在那邊站著說話不腰疼。這樣嚴酷的環境,你來試試看?!第四個方面,就是宣傳。儘管傳統的主流意識形態已經徹底瓦解,官方只要一開口,人民就恥笑。但是中共學會了不直接去說那些假話,而是去說一些似是而非的話,表面上聽起來誠懇得很,但是其實只要認真分析就知道根本是語言陷阱。而問題是,大部份中國人不願意仔細分析,這一點讓中共得宣傳依然有效地抹黑和反駁反對力量,甚至分化了反對力量得意見;最後,第五個方面,就是社會控制。隨著經濟發展,社會分化嚴重,在中國,國家對社會的管控能力確實有所下降,但是我必須說,其實下降得很有限。從網絡實名制到敏感詞;從回國的黑名單到身分證管理,從單位監控到國保的約談,實際上,中共的社會控制能力並不像外界以為的那麼鬆弛。這仍舊是一個在高度管控下的國家和社會。這樣的環境,反對力量的成長當然艱難。一句話,在中國沒有形成強大的反對力量,很大程度上,是因為中共的壓制手段確實在不斷調整,不斷進化,因此仍然非常有效。
王丹 2015-01-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