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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吃相難看?

誰吃相難看?

先聲明這個標題無關柯P,雖然電視每次轉播他的吃相,都讓尖尾目瞪口呆、不忍轉台。人在享用食物時,究竟應該遵守西方的「餐桌禮儀」,無聲咀嚼、口不露齒,還是像個摩登原始人,旁若無人、大口吃喝,其實見仁見智。所以柯P的吃相沒什麽好批評的;要批評也是柯媽的事,輪不到尖尾。 是誰先使用「吃相難看」來形容對立的政黨或政治對手,無從考証,但自從2016年民進黨「全面執政」以來,中國國民黨黨徒屢屢以這四個字形容小英政府,指控蔡總統把所有的政府職位都「分贜」給自己人,把所有的政府機關都「全面綠化」,甚至要在知識界與傳媒界搞獨裁、箝制言論自由,譬如台大的管爺校長被台北地檢傳詢、被監察院彈劾,就是「吃銅吃鐵吃台大」。總括一句,這些都是民進黨政府的「吃相難看」。   就如尖尾一開始所說,「難看」是一種相當主觀的判斷,可以有見仁見智的空間,但「吃相」卻是一個客觀的事實,柯P是不是吃相難看,必須要根據他真正的吃相來判斷,而不能另外拿一個三歲小孩吃生日蛋榚的樣子,指責柯P吃相難看。所以根本問題是蔡政府的「吃相」到底是不是藍營不肖政客所描述的那樣?   姑且不論蔡總統就任時三申五令要求官員「謙卑、謙卑、再謙卑」,也不論她在組閣之初一再任用「老藍男」擔任要職,又二度重用一位被「婦聯會」的九旬老嫗擺了一道的內政部長再任教育部長,繼而縱放「管爺」登基台大校長,更不說她拖延了20個月才補齊監察委員的缺額,這些都是小英總統在用人上的矯枉過正,深怕藍營責怪她用「自己人」。在其他方面小英更是「厚道」,面對五星旗滿街亂舞、中資變裝入台、匪諜滲透串聯,小英不曾動怒喝斥;中國獨裁政權對維吾爾族人進行種族滅絕,小英不發一語;反而在「東奧正名運動」時,她對興沖沖的獨派團體大潑冷水。最令人不解的是,一位綠營人士只不過要出任中選會主委,就得忍受何等的屈辱才能過關,小英都沒有對席次近三分之二的立院黨團下令護航。三年來這些歷歷在目的「吃相」,看在尖尾眼中簡直就是「淑女」到不行,「獨派」人人哀聲嘆氣,豈料對方根本不領情,無視於小英總統已經不成比例的「大肚能容」,居然還罵她吃相難看。舉《聯合報》主筆黃年上個月(6月14日)的一篇評論中的一段:   有多少原本應當主持公平正義的政府機關,如NCC、中選會、促轉會、黨產會、教育部、環保署、農委會、及監察院等等,皆遭蔡英文污染成了東廠林立。…如今大法官陣容一字排開,也令人心寒齒冷。 除了以上被點名的8個機關之外,〈聯合晚報〉在7月3日另有一篇「公懲會何以變成公審會」。可知要讓這些「目睭被『塞』搞到的」(請用台語發音),停止批評民進黨政府用人與施政的「吃相」,恐怕以上所有機關的首長和委員都得禮讓他們來做、所有的政策規劃都得由他們說了算。 這不是尖尾說氣話或是抹黑,因為「全碗捧去」就是他們這種人的標準「吃相」;本週二,監察院院會的重頭戲是下年度7個常設委員會改選召集人,另有廉政委員會與預算規劃與執行小組的成員全部要改選,可以算是監察院的「大選日」。監院目前的常設委員會大致對應立法院而設,包括:內政及少數民族委員會、財政及經濟委員會、教育及文化委員會、外交及僑政委員會、國防及情報委員會、交通及採購委員會、司法及獄政委員會等。由於所有個案的調查報告都必須先排入相關委員會議程、再經決議通過後,才算結案、也才能對外宣布,而委員會的召集人對議程排定有權決定,所以召集委員頗有份量,以致一些案件眾多的熱門委員會,新舊兩派委員爭取召集人十分激烈。另一方面下年度進入大選年,可能會有不少政治獻金、賄選爭議案件,所以廉政委員會的7個席次也成了雙方必爭的對象。   經過一小時投票,結果不出所料:前6個常設委員會的召集人全部被馬系監委奪下,只剩一個司法及獄政委員會由英系委員當選。這個結果主要是因為兩派監委的人數是16:11,而每人可任選3個委員會做為第一輪志願,如果平均分配於7個委員會中,則馬系委員勢必在各委員會都居多數;好在由於任一委員會容許上限14人,若第一輪登記者超出則以抽籤入選,未抽中者可以在第二輪改以未滿額的委員會為志願,依此類推。馬系委員在兩個參選爆炸的熱門委員會籤運奇佳,都佔得多數席次,當然也毫不客氣地取下召集人;英系則在第一輪就重兵駐守司法獄政委員會,總算保住了一席召委。   這是不幸中的大幸,因為尖尾自始就以「淘汰恐龍」為職責,有幾個未結的政治性案件未來都得通過這個委員會,這下子不必擔心以後被無理杯葛。但所有其他的委員會都掌握在馬系手中,確也不是滋味。   至於另外的預算小組的5席與廉政委員會的7席,則充分說明了馬系委員的「吃相」:這兩個組織的選舉是採用「全額連記法」,這種投票辦法的特點在於,當雙方票數不等時,人多的一邊只要打定主意、事前規劃,就必定能通吃;當天英系有11位委員在場,即使有規劃人選,每人最多只能獲得11票,但馬系有15人在場,所以即使都跑掉3票還是穩贏。這個選舉制度把他們的人數優勢發揮到極致,加上他們的毫不留情、能吃就吃,最後贏者全拿、不留一席。   尖尾其實無意爭取擔任委員,沒有入選可以省下時間辦自己的案子。但是客觀事實是在全體監察委員中,數來數去也只有尖尾是經濟學者,照講在預算規劃與廉政方面應該有「一席之地」,但結果馬系委員不問專業、只分敵我,全部打包拿去,藍委的「吃相」就是如此實實在在,好看?難看?那是用來鬥爭別人的話術。   上個月底讀到一篇王丹的「清言筆記」(《自由時報》,6月26日),他說:「一切都不要做得太滿,不要不留餘地,這是成功學,也是人生的意境。不過做到這點其實很不容易。…」尖尾覺得這要看對誰而言?對綠營的人,看來很容易;對藍營的人,豈只不容易,根本是不可能。
陳師孟 2019-07-13
一位政治思想家之死

一位政治思想家之死

尖尾今天要寫一個似乎與職務無關的主題,就是「再次」緬懷五世紀前英國的名相湯瑪仕.摩爾(Thomas More),因為1535年的今天是摩爾的忌日,他被英王亨利八世(Henry VIII)以「叛國罪」處斬,結束短短57年的生命。所以說「再次」,因為尖尾一年半前出版的那本政論集《老綠男 有意見》(2017.12),在「自序:此時無聲勝有聲?」中,一開始就介紹了摩爾最出名的著作《烏托邦》(Utopia, 1516)。我這樣寫: 書中有種種前衛想法,除了被馬克斯照單全收的「財產共有」之外,更具體的政策諸如六小時工時、基層鄰里組織、民代選舉、性別平權、婚前體檢、引進外勞、禁止私宰、死罪替代役、合法安樂死等等,赫然在目;500年前的主張,許多已被普遍採用、也有些直到現代仍在爭議中。正由於提出的都是超越時代的觀點,摩爾乾脆托詞「虛無之國」。但這不是我的重點。 我的重點是什麽?我的重點是: 這本書是由I、II兩卷合成的,而有關烏托邦體制的敘述,全都在第 II 卷;至於篇幅也佔一半的第 I 卷,除了一兩句帶到烏托邦,只是留個伏筆,其餘都是摩爾假借一種「對話錄」的希臘哲學論述型式,在討論一個與烏托邦幾乎沒有關聯的副主題: 「一個賢臣應不應該對君王直言進諫?」他藉著烏托邦故事主角「妄言者」(Hythloday)之口一再指出,臣子對君王的諍言如果不是「狗吠火車」、就是「言多必失」,講的再有道理,也難敵包圍在統治者身邊的佞臣,不但不會被採納、而且還會遭嫉,不但沒有造福社稷、反而為自己惹來無妄之災。   做為一個得過且過的官僚,對摩爾的無力與無奈或許很難體會,但做為一個忠心耿耿的臣子,對他有志難伸的困境一定會感同身受;歷史最大的諷刺是,摩爾對忠臣的預言果真應驗在自己身上。之前他擔任眾議院的議長時,亨利八世雖然拔擢他擔任「國王顧問」,又晉陞為宰相,但從頭到尾對他那本書不聞不問、擺明了一點興趣都沒有。更要命的是,後來兩人之間還發生了無法挽救的衝突:1533年亨利八世想要廢舊后、封新后,這抵觸了羅馬教皇的詔令,摩爾做為一個保守的衛道者無法認同,也與改革派的馬丁路德(Martin Luther)與克倫威爾(Thomas Cromwell)等人意見相左,獨排眾議招致國王的不滿與對付;亨利八世先找人誣告他收賄,繼而脅迫一位修女作偽証,說摩爾私下也說國王廢后再娶是自取滅亡,好在這些都因缺乏具體証據得以澄清,但事情未了。到次年,摩爾又被要求簽署一份國會頒布的「王位繼承誓言」,不僅要承認新后的合法地位與太子的繼位權,而且必須承認國王的威權超越羅馬教皇,也就是認同亨利八世是英國國教的最高教父。這次摩爾在刼難逃,他無法違背自己的基本信念,毅然加以拒絕,於是被依「叛國罪」關進「倫敦塔」大牢;在牢中,當時權傾一時的克倫威爾還數度去探視,並勸他不要堅持,都被他拒絕。   在1535年的7月1日,摩爾接受正式審判;擔任審判者的除了繼任他的新首相之外,還有新皇后的父親、叔父和哥哥三人,(沒錯,英國當時的陪審員顯然不是用抽籤選出的一般平民,而是御用陪審員,糟塌了一個好制度;可別讓我們的司法院知道這段歷史,家母生前就常說:「小孩學好不容易、學壞快得很。」)經過短短的15分鐘,摩爾就被判有罪,5天後就執行;原本一介平民應該處以絞刑加上五馬分屍,不過亨利八世改依貴族身分恩准他斬首示眾,依規定首級要插在「倫敦橋」的長柱上一個月,家屬才能取回。尖尾曾在一本《日子之書》(The Book of Days, 1979)讀到一則坊間傳言: 摩爾的養女瑪格麗特(Margaret Clement)有一日搭小船穿過倫敦橋下,一抬頭看到其父的頭顱,想起以前父女相處時,摩爾曾把頭靠在她的腿上,不禁悲從衷來,祈求上帝再讓她體驗一次;說時遲那時快,摩爾頭顱真的從天而降,掉在她腿上。 不管這個傳說是真是假,文獻指出摩爾的首級最後被安葬於養女的家庭墓園,而屍體則被埋在倫敦塔附近一處教堂墓地裡,只是沒有墓碑。   尖尾誤入歧途、踏進政界三十年,應該可以算個政治人了,自己覺得和摩爾的境遇有些相像:一方面有些苦心懿旨的建言,當權者置若罔聞、棄如敝屣,另一方面對當權者隨心所欲頒下的「聖旨」,進諫無效、又無以挑戰。最後好像只有步上摩爾的後塵,平白犧牲了後半輩子的安逸,心中建構的理想世界竟似永無實現的一天。縱使今天已經沒有分屍或梟首的酷刑了,但這樣徒勞無功的人生結局又有多大的差別呢? 尖尾想到在台北車站絕食月餘的黃華,面容透露的憔悴,心中愴然。    
陳師孟 2019-07-06
「恐龍」的囈語

「恐龍」的囈語

今早「永社」主辦一場「監察權與檢察權的糾葛」座談會,尖尾受邀擔任與談人。為什麽要談這個議題?當然是因偵辦「曲棍球案」的檢察官被監委彈劾之後,怒嗆監委有政治立場、侵入「司法核心」,所以集結了數個檢察官、法官、律師等團體、逾千人連署,譴責監察委員濫權;好笑的是一些馬系監委見到對方來勢汹汹,也跟著幹起「裡應外合」的勾當。這一段過程只有看過《魔戒》的人才能想像,黑暗魔王索倫手下有半獸人、強獸人、白袍巫師薩魯曼、咕嚕、屍魔、炎魔、昂巴海盗⋯⋯,反正「壞人」多的是。然而就像任何神話故事,每當主角遇到危難關頭,「好人」總會適時浮現,就像灰袍巫師甘道夫、剛鐸國、洛汗國、矮人、精靈、樹人⋯⋯,最後必是邪不勝正的結局,讓我們對人生不致失去信心。咦,一不小心怎麽談起這麽深奥的人生哲理?   這一年多來,尖尾不管是在上班或下班、不管是對外人或內人,平均每說三句話,就有一句講到監察權與司法權的競合關係,(若再加上今天早上約半小時的發言,可能平均值還要再往上調升)。但是總覺得還有一個意猶未盡的話題,不能不談。過去尖尾犯了一個戰術錯誤,就是把自己的主張與立場講得嘴角全沫,但很少去分析對方的論點,雖然這也不能全怪尖尾,因為左看右看,這一群人所言若非漏洞百出、就是一派胡言。不過即使如此,如果不加反駁,對方可能誤以為尖尾被他們駁得無話可說,那就害了他們。因此現在決定,把他們反對監委彈劾司法官的幾種說法羅列出來,一一指出其謬誤,以為提醒。只希望這些「恐龍司法官」的大腦不要像半獸人那樣,有聽沒有懂。   這些司法官反對監察權及於司法官的理由 ─ 姑且算是理由 ─ 大約可分為四點,分述如下:   一、依照大法官釋字第   325 號解釋文,檢察官之偵查及法官之審判應獨立行使,必須在「免於外力干涉下獨立判斷」,因此監察委員不得介入司法偵查與審判。錯!錯!錯!讓我們思考一下:何謂外力?當年老蔣在軍法判決書上面批示:「槍斃可也!」這是標準的外力干涉,因為沒有任何法律賦予總統這項權力,沒有法律依據的干涉行為,叫「外力干涉」。但是《憲法》第   99 條明訂監察權適用於司法人員,所以監委發現司法官濫用自由心証違法失職而加以糾彈,不叫外力干涉,叫權力制衡。   二、依照〈刑法〉第   124 及   125 條,對司法官本來就有「枉法裁判罪」與「濫權追訴罪」,司法官有違失,受害人依法提告就好,何必監察權來指東道西、多管閒事?錯!錯!錯!你知道這兩條法律「與眾不同」之處嗎?這兩條可能是所有法條中唯二的「在室男」,從盤古開天以來不曾被人用過,沒有任何一位司法官是因著違反這兩條法律而被起訴或判刑的。蛤?怎麽會這樣?司法官若是枉法裁判或濫權追訴,雖然把無辜的老百姓整得不成人形,但問題是他們都是代表國家行使公權力,枉法或濫權所侵害的是「國家法益」,意思是國家才是真正的受害者,你的權益和國家利益相比之下,根本算不了什麽、所以法律不承認你是「直接受害人」,所以規定你不准提起自訴。那麽檢察官是不是應該提起公訴、為「國家」這個直接受害者伸張正義呢?你怎麽這麽囉嗦,「國家法益」只是擋箭牌,檢察官何必自己起訴自己、又何必找「一家親」的法官麻煩?所以,要靠司法官自己清理門戶,幫國家討公道,得等到地老天荒。   三、第三個天才的說法出自一位彰化地檢署的陳宗元檢察官,這次被彈劾的陳隆翔檢察官過去也在彰化地檢。前者在去年底投稿媒體這樣說:「監察權行使的對象,若不是針對人、就是針對機關,沒有一項是針對司法個案本身。」到這裡尖尾都還聽得下去,可是好景不常,接下來:「監察院能做的、應該做的,是調查司法人員有無違法失職,而不是調查個案本身是否判斷正確;所以調查個案本身是否判斷正確,早已超出了監察權的範圍了。」什麽叫「個案本身是否判斷正確」?「個案」變身AI,會做自我診斷嗎?監委調查檢方偵辦「曲棍球案」是否判斷正確,受詞明明是陳檢察官,如何一變而成「曲棍球案」案件本身?調查陳隆翔檢察官不是「針對人」做調查嗎?彈劾陳隆翔檢察官不是針對人、難道是針對一顆曲棍球嗎?陳宗元檢察官自稱是「劍青檢改會」的成員,據說這是一個推動司改的團體,起先讓尖尾肅然起敬,但拜讀了他的高見,心中頓覺司改前景黯淡。   四、司法官最高層是說,這一切都是為了「捍衛司法尊嚴」,為了司法官不受到「寒蟬效應」的影響,所以不容許監察權侵門踏戶。乍聽之下,好像這些司法高官正義澟然,但其實不過是給自己戴上一頂高帽子 ─ 捍衛司法尊嚴,給對手戴上一頂黑帽子 ─ 製造寒蟬效應。就前者而言,這是一般人的通病,有意無意混淆「尊嚴」與「面子」,受到指責時,明明自己理虧,卻絕不承認,還要把「個人面子」上綱到「群體尊嚴」,其實只是自我催眠的把戲。就後者而言,這些不學無術的司法官始終不瞭解,「寒蟬效應」是一個自我貶抑的用語,什麽是寒蟬?過去蔡總統在選任司法院院長時,曾經說過一句經典名言:「在威權時期,大家不都是選擇服從嗎?」這句話如果改成:「在威權時期,大家不都是選擇當一隻寒蟬嗎?」意思完全一樣。寒蟬的出處乃是:「知善不薦、聞惡無言、隱情惜己、自同寒蟬」(范曄,《後漢書》〈杜密傳〉)。重點是,寒蟬不是別人嚇出來的,寒蟬是比喻一個人本性自私、本質懦弱,該說話的時候只知道噤聲,不敢表態,沒有擔當。試問一個司法官,若是因為監察委員對他有彈劾權,就唯唯諾諾、隱瞞己見,不敢據理力爭、不能持守正義,這種貨色有資格擔任司法官嗎?別來丟人現眼,好嗎?   尖尾真的希望台灣的司法官們,能用心在提升辦案品質、約束自由心証,以重振人民對司法的信任度;不要再沈迷於用一些恐龍的囈語,試圖把監察委員趕出司法地盤,這樣下去,只會讓人民越發認定,台灣的司法依舊是一個侏儸紀公園,站著進去、躺著出來。  
陳師孟 2019-06-30
尖尾的「醫生情結」

尖尾的「醫生情結」

這星期一又逢輪值,來陳情的民眾超過 15 批,比以往還多;尖尾在陳情室從上午 9 點半開始坐到 12 點半,想去吃午飯時,聽到調查員說,有一位透早從南投趕來的「竹林地原墾農」還未離開,就請他進來談到 1 點多。他對我超時加班會見表示感謝,但尖尾心中反倒對他感到歉疚,因為這已經是一年多來他第三次出現在我面前,希望尖尾幫他們一群在山地墾植大半輩子的「社會邊緣人」,從政府手中爭取應有的權益。細節不多說,單單只提最近他們民事訴訟屢戰屢敗的理由,就讓尖尾要為他們打抱不平:各級法院自始採用台灣大學的說法,認為他們父祖輩在日治時代買下的高山竹林地,由於日本戰敗離台前,總督府來不及勘查並發給地契,所以被判定屬於國民政府來台「接收的日產」,經「行政長官公署」將產權歸給台大,台大所以成為全台最大的地主,就是靠著這種「不當得利」,輕鬆霸佔了台灣全島的山地。其實在日本撤離台灣時的私有土地根本不符「日產」的定義,過去內政部及農委會都曾邀請過學者專家研究這個爭議,但每次一有人表達對原墾農的同情,台大的代表就發言反對,又不准原墾農的代表列席,以致幾十年來都沒有定論、不了了之。這次尖尾痛下決心,不再像先前一樣「函請相關機關見復」,結果都只是「公文往返」加上「各說各話」等於「一事無成」,這次尖尾要為他們正式立案,自己期勉下台前至少要能解決這一件,留做記念。   寫到這件陳情案,尖尾不禁悲從衷來,細數過去一年多,好像絕大部份的案子都落入這種「一事無成」的命運;以最保守的估計來算,收下的陳情案至少有1,000 件(平均每天兩件),但真正完滿解決的,十個手指用不完。噯,對得起爾俸爾祿、民脂民膏嗎?對得起自己的逝水年華、殘餘歲月嗎?   尖尾越來越嫉妒醫生這個行業 ─ 千萬不要誤會是對柯P 眼紅,說起他,我寧可做一隻平凡的豬。我的意思是,監委在某些方面蠻像醫生的,千里迢迢來「掛號」的,都是過去受盡折磨的小老百姓,認為你可以幫他們開個良方、「葯到病除」,好回去過他們的正常生活。但是醫生的處境遠勝於監委,因為前者只要不是江湖郎中,不但能對個案病情做出「我說了算」的診斷,並且可以全權掌握治療的方式與進度,除了病魔可能不合作,不必看任何其他人的臉色,不必求其他人同意配合。     監委則沒有這種「奢侈」,在幾乎所有的個案中,從函詢、約詢、諮詢,到履勘、巡察、調查,到糾彈、函催、質問,你忙得滿頭大汗、急得茶飯不思,唯對方卻老神在在,和你虛應故事,玩文字遊戲。公務員只要自忖沒有犯下重大行政違失,案子始終「掛在帳上」根本沒在怕。監察院對每個陳情案件都要製做一份「概要表」,就像是案子的「個人履歷」,從第一次進入監察院登記以來,各次的陳訴、處理、回應、下一輪「再訴」、再下一輪「續訴」,概要表上都有記載。翻出一些厚厚的概要表,有些案件兄終弟及、父死子繼,陳情對象從陳履安、王作榮、錢復、王建瑄、到現今的張院長全部上榜,還不知道要到何年何月陳情人才會「看開」?案件中最棘手的,是那些民事訴訟已經定讞的案件,譬如土地鑑界、財產繼承、勞資糾紛、稅務裁定等,一旦敗訴就等於game over,再有天大的冤曲來院陳情,若值日委員本人不想接案,提到監察院的相關委員會尋求派查,通常也沒有委員願意自告奮勇去「認領」,因為「民事案件的法律見解更難以破解,不可能辦出個結果」,這是一位法律專業的委員好心勸我的話。這也是尖尾對於一開始的那件案子是否立案,一直猶豫不決的理由。尖尾何其希望自己就像一位醫生,每個陳情人來「就診」一、兩次後,就能很有把握地告訴他:「情況已有好轉,安心回家去吧」。   說個笑話: 醫生:收到你的檢驗報告,要先聽壞消息,還是更壞的消息? 病人:那…那先聽壞消息吧。 醫生:根據報告,你只剩下一個月的日子好活。 病人:那更壞的消息呢? 醫生:這份檢驗報告是上個月做的。   每次想到這則笑話,是尖尾唯一不再有「醫生情結」的時候。
陳師孟 2019-06-23
「政治案件」偏執狂?

「政治案件」偏執狂?

這週的司法獄政委員會很不平靜,主要因為對陳隆翔檢察官的彈劾案在上個月通過後,馬系委員反撲,杯葛在後的該案整體「調查報告」,使得兩位查案委員只得在本月的委員會再度提出一個修正版本,補充了許多原先認為不必揭露的事實,這些事實都對陳檢更具「殺傷力」,也有更高的政治濃度。查案委員原本想要盡可能「淨化」、單純就法論法,但最後驚覺「好心沒好報」,為了証明是誰在操弄政治「打群架」,不得不「全盤托出」,並且公佈所有約詢筆錄。結果仍然不出所料,在委員會上又是激戰兩個多小時,最後仗著人數優勢,「調查報告」才過關。 由於這件彈劾案已經依程序送進「職務法庭」,而且幾乎可以確定會採「公開審理」的方式,所以陳檢的所作所為都無所遁形,他在過程中對查案委員的不實指控也會攤在陽光下,尖尾相信:真相是最好的裁判,讓司法官醒悟,人民對他們的信任度低落,怨不得別人。 不過今天週記想談談這次委員會討論本案時的一個插曲:大家正在唇槍舌戰,有一位資深委員突然激動地發言:「我們這個委員會現在怎麽都是辦些政治性的案子?讓我常常陷入兩難;人民陳情案件裡,有關司法的案件不是很多嗎?他們就不重要嗎?」她接著表示,自己在過去調查的一些制度性改革案件,例如指責司法機關單憑測謊結果就起訴或定罪、或建議把少年矯正機構改制為輔導學校等等,都比辦理政治性案件更具意義。越講越激動之餘,居然把年初通過的「北院換法官」的扁案也提出來罵一罵。 平心而論,在18位馬系委員中,這位委員堪稱態度認真、有正義感,與其他「藍得發紫」的馬委明顯有別;雖然並非法律專業,但她過去完成的一些司法調查報告,也確實值得稱道、獲得重視。再者她對扁案的抱怨,並非是對那位「喬案」的庭長表示同情;正相反,她主張應該加以嚴懲,所以不滿我們沒有在時效滅失之前,及時提出彈劾。那麽尖尾特別提到這段「插曲」做為週記主題,是在騙稿費嗎? 尖尾想談的是:過去監察院為什麽政治性案件寥寥可數,而現在卻接二連三,而且老實說,還可能「後勢看漲」?這位委員的牢騷,不經意點出了一段被大家遺忘的歷史,就是監察院曾經在阿扁總統執政期間,「停機」了三年三個月!2005年2月1日原本是監察院第四屆監委就任之日,阿扁在前一年底就把提名咨文送進立法院,卻遭立院佔多數的藍委無理杯葛,拒絕將審查案排入議程,以致監察院在沒有新監委就任的情況下,出現破天荒的空城。次年立法院換屆,阿扁再次送出咨文,以中國國民黨為首的藍營立委依然如故,即使大法官會議因此做出釋字632號釋憲文,直指立法院不行使監委同意權為憲法所不許,但這批藍委擺出政治痞子作風,吃定大法官只是沒有牙齒的老虎,根本不理會,成功剝奪了阿扁總統任內唯一一次監委任命權。直到2008年馬英九當上總統立即提名監委,4月底通過後上任,監察院恢復運作。 監察院這段空窗期所造成的後果,不只是近六萬件的人民陳情案、財產申報案、利益衝突迴避案、及政治獻金案因而被耽延處理,一個較少被注意到、但傷害更嚴重的後遺症乃是,台灣第二次政黨輪替之後的關鍵幾年,也就是2008年到2011年,本來應該由阿扁選任的監委全部變成馬英九人馬。以致於當馬英九一旦對前朝官員發動司法追殺,監察院不但沒有力挽狂瀾的意思,而且還跟著推波助瀾。如果時光回轉,如果當初阿扁在2005年得以順利任命第四屆監察委員,他們的六年任期應該要到2011年為止,則馬政權自2008年到2011年對扁朝官員的血腥司法迫害,極有可能因監察院發揮中流砥柱的作用,得以糾正肆無忌憚的司法暴徒;即使不能完全遏阻,至少也會讓他們知所收歛。若然,則不只是事涉阿扁的「諷扁行動劇案」、「北院換法官案」、「特偵組教唆偽証案」、「南港展覽館案」等,而且被羅織入罪的邱義仁、高英茂、謝清志、郭瑤琪、郭清江、吳澧培、吳明敏、吳振吉、吳作樂、李界木⋯⋯等扁朝官員,可能都會有不同的命運;即或仍然難逃司法餘孽的天羅地網,至少可尋求監察權的事後救濟,他們可能不必苦候十年到今天才「重見天日」。無奈藍營的無恥政客,知道監察權是民進黨唯一的突破口,不惜違法違憲,也不讓監察院成為抗衡他們的基地。 掌控監察院還有另外一層的功用,就是為馬英九護航,其中最經典的例子就是馬英九本人的「特別費案」。自2006年8月4日民進黨立委向高檢署查黑中心檢舉馬市長用公務特支費充當家用,包括為「馬小九」花近萬元。經侯寬仁檢察官鍥而不捨遍查馬市長與其妻的11個帳戶,認定馬8年任內領取了$1,530萬餘,但除了約 $413萬外,其他部份靠余文提供不實發票報銷,共貪污 $1,117萬。提起公訴後,這個案子被蔡守訓法官以「公使錢制度」與「大水庫理論」判馬無罪,之後侯檢反被當上總統的馬英九控告,訴訟不成又下令法務部長查報他過去的辦案缺失,加以行政懲處。翻舊帳的重點在於,這個案子從一開始就有民眾向監察院檢舉,但監察院內的審計部極盡包庇之能事,譬如馬小九的部份沒事,因為這是「台北市政府與農委會合辦鼓勵民眾認養流浪狗的政令宣導活動,以特支費支付符合規定。」一葉知秋,來自全台各地數十位民眾向監察院的檢舉,都被「沒收」,其中包括「呂秀蓮副總統辦公室」及簡余晏市議員,這些都還躺在監院的記錄中。假如當初的監察委員是阿扁任命的,相信絕對會讓自詡「一生亷潔」的馬英九破功。尖尾一直到去年十月,才得以為侯檢平反,原因也是在監察院長期喪失防腐的功能。 另一個被檢舉到監察院的是「富邦宴飲案」,馬市長在2002年到2003年間,三度接受富邦金控在私人招待所設宴款待,之後富邦果然順利以極優惠之股票轉換價格合併了北市銀,有人估計富邦獲利高達 $300億。但監院對此事的調查結論是:「基於業務推動需要而參加之飲宴應酬,經核尚難謂有不當」,三條線!好在北檢年前又開始偵辦此案,希望不要被監察院所騙。 綜觀馬英九16年市長與總統任內,除了圖利財團的「大巨蛋案」與「富邦併北銀案」,以及圖利中國國民黨的「國發院土地案」與「三中交易案」,俱尚待檢方進一步偵查,最後一案則由一位新委員與尖尾共同立案調查中。另有160件被檢舉案,是在台北地檢前檢察長蔡碧玉的手上全數簽結,這種不備理由即「出清存貨」的做法是否合理,也有待監察院審視。 你能怪尖尾執著於「政治案件」嗎?過去那些藍營監委長期縱容司法對「非我族類」的不公不義,長期包庇馬英九的為所欲為,現在總算到了可以清洗除垢的時候,你能怪尖尾老是炒一些政治舊案的冷飯嗎?你是否想過:直到尖尾這一屆,成立近九十年的監察院才第一次由「非國民黨」的總統任命監委,而且還是因為馬英九大意,被自家立委拉下11位提名人選,才輪得到蔡總統撿起我們這11枝「手槍」,在第五屆剩下的兩年半任期,多少喚回一些公道。錯非如此,今天監察院只怕還是一片「去政治化」的淨土,聞不到一絲政治煙硝味。 所以,重現這一段曲折歷程,希望識者會同意,尖尾和同志們在監察院不斷揭發「政治瘡疤」,只是剛好而已。  
陳師孟 2019-06-15
歷史上的「六四」

歷史上的「六四」

歷史上至少有兩個「六四」值得紀念。一個當然是中國的「天安門大屠殺」事件,另一個則發生在英國。前者發生到現在整整三十年,對尖尾這一代的台灣人而言,緃使沒有身歷其境,至少是生逢其時,不可能忘記這是中國人權史上最重要的一頁。至於後者,一方面發生在一百多年前,另一方面又只是英國女權運動史上的一個悲劇,台灣人比較少有接觸,尖尾也是最近在極偶然的機會才知道的;一旦知道了,就難以忘懷。既然「六四」正好落在本週內,不妨在此一併做個報告。 1989年6月4日發生的「六四」,是由中國學生發起的反抗運動,在天安門長期聚集,要求政府做出民主改革。眼見抗議人數越來越多,鄧小平、江澤民等匪酋遂下令軍隊血腥鎮壓,造成萬餘人死傷與失蹤,充分印証了中國共產政權的既得利益者殘民以逞的本質。在眾多天安門故事中,最引起舉世譁然的,應該是一位青年人肉身阻擋坦克緃隊前進的一幕,雖然這個人的真實身份與下落至今未明,但是根據現場一個外媒的英文中譯,被稱為「王維林」;更多媒體以「坦克人」(Tank Man)稱呼他,也有稱他為「無名的反叛者」(The Unknown Rebel),而那張阻擋坦克的照片則在2003年被《生活雜誌》(Life)選進「改變世界的100幀相片」。 不論如何,坦克人只是「六四」的一個新聞焦點,事件本身的重要性當然遠遠超過一位無畏坦克輾壓的年青人。事實上,中國的「六四」可以說是哈佛學者杭廷頓(Samuel Huntington)所謂「第三波民主化浪潮」的濫觴、甚至是觸媒。只要翻開中歐、東歐及中亞的「去共產化」歷程,就可清楚看出這個脈絡:波蘭是在中國「六四」的後一天─沒錯,也是當地的6月4日─舉辦國會大選,結果由「團結工聯」(Solidarity)拿下100席裡的99席;之後是同年6月20日匈牙利共黨垮台、11月9日東德「柏林圍牆」被推倒,然後12月11日捷克及12月22日羅馬尼亞相繼變天。進入1990年更是波瀾壯闊,除了蘇聯的分崩離析產生了中亞10個共和國之外,南斯拉夫也緊追在後、先後分裂為7個小國,還有波羅的海三小國都在這一年選擇獨立;至於當初蘇聯另兩個附庸國─保加利亞及阿爾巴尼亞─也在這段期間施行了民主選舉。我們不能說這些人民抗暴、推翻專制的事實全是因為中國的「六四」而起,但「天安門大屠殺」的影像即時傳送到世界每一個角落,至少引起了相當的激盪與迴響,所以「六四」的影響絕對是全球性的。只是很遺憾,「六四」對中國自身卻未能產生改變歷史的作用,以致到了30年後的今天,習皇帝正變本加厲塑造更無法無天的獨裁政權、把中國人民追求民主的本能也連根拔起。 英國的「六四」發生在1913年6月4日。這一天,艾蜜莉.戴維森(Emily W. Davison)在賽馬場上,鑽過觀眾區的欄杆,直接走入賽道,先閃過四、五匹跑在前頭的賽馬,等到喬治五世(King George V)與瑪麗皇后飼養的那匹賽馬奔馳而來時,艾蜜莉.戴維森擋在正前方,舉起手,像是要將手中握住的一面三色圍巾套上馬匹的轡頭。結果人馬高速互撞,女子當場倒地,陷入昏迷,四天後在醫院過世。 艾蜜莉.戴維森生前是英國女權運動激進團體「婦女社會與政治聯盟」 (WSPU)的主要成員,「綠白紫」三色是這個團體的標幟。她在大學最後一年曾寄讀牛津大學,考試成績全班最高,卻因為學位授與排除女性,無法拿到畢業証書。事實上,當時的英國社會仍然充斥對女性的歧視,而其中最明顯的乃是婦女沒有投票權,WSPU 的基本訴求就在於此。為了改變保守社會對女性的偏見,爭取婦女應得的參政權,她們不惜採取一些違法的行為,有時甚至會做出破壞公物的舉動,以身試法。艾蜜莉.戴維森在在1909年3月第一次被拘捕,在監服刑一個月,原因是集體遊行前往首相府請願時,「攻擊警察、妨礙公務」。同年7月第二次被捕,這次判刑兩個月,是因為在財政部長舉辦的公聽會上「干擾會議進行」,當時的會議是不准婦女參加的。同年9月第三次,她向「國會年度預算說明會」的會議廳玻璃窗丟擲石頭,因為這個會議也不對婦女開放,又關了兩個月。事後她還投書報紙,表示這是要警告大眾,「去參加這種違憲的會議的話,會有被石頭砸到的風險」。此後她又想出一些新招數,譬如會議前一晚先藏身國會議場的壁櫥中或地下室,以及把國會大廈前的郵箱放火燒燬、大閙牢房等。這位女子在三年間,總共被關了7次,每次在獄中都進行絕食抗議,但被強制灌食 49次,受盡折磨;或許因為如此,她最後採取了最激烈的手段。在一篇名為「自由的代價」中,她這樣寫:「我覺得只有犧牲一條人命,才能喚醒國人重視婦女同胞所面對的可怕酷刑」,她又說:「我們有些人是真正的勇士,不過一個完美的亞馬遜女戰士(Amazon)會願意徹底犧牲,為所有女性贏得那顆自由之珠(Pearl of Freedom)」。 艾蜜莉.戴維森死後不久,第一次世界大戰爆發,WSPU 協助英國政府召募婦女投入戰地工作,居功厥偉。1918年英國國會通過〈選民法案〉(Representation of the People Act),准許有不動產的30歲以上婦女享有投票權;1928年再通過〈選民平等法案〉(Equal Franchise Act),降低年齡門檻為21歲,與男子完全平權。這是一個劃時代的成就,也是英國的驕傲,因為聯合國的〈國際憲章〉與〈世界人權宣言〉所衍伸出來的〈婦女參政權公約〉,其內容就是婦女參與選舉的一切權利與男子平等,但是卻遲至1954 年7月才生效,晚了26年。  這兩位人權鬥士無論關注的課題、成長的背景、最後的結局、造成的影響等各方面,都似有相當差異,但他們為了貫徹理念,一位擋戰車、一位擋奔馬,無非都是出於視死如歸的心志,讓尖尾折服。至於都發生在「六四」,或許冥冥中要讓後人更容易紀念。 尖尾過去的書寫很少以人權為主題,不過監察院於2000年3月1日就設置了「人權保障委員會」,又於2013年6月19日在「人權保障委員會」下設置了「性別平等小組」,專責有關性別平等及婦女人權監督機制業務,是一種進步的做法。去年7月23日,在新進委員的提議下,更決議所有監察委員都兼任人權委員。若依照陳建仁副總統目前的規劃,讓台灣的國家人權機構設置在監察院下,則監察委員將更責任重大,未來名正言順用「維護人權」與世界其他民主國家接軌、參與其他國際人權組織或會議,肯定將是中國最大的痛腳。 尖尾期待這一天早日到來。
陳師孟 2019-06-08
司法官的「話語權」

司法官的「話語權」

這一週在眾多不愉快之中,卻也有一件值得稍微高興的事。不愉快的事情多談無益,大家心照不宣;好消息在此報給大家知:郭瑤琪部長的冤案露出了一線曙光。據稱台灣高等檢察署一年多前新設置的「辦理有罪確定案件審查會」,重新檢視了該案確有判決疑義,決定提出「再審」或「非常上訴」的救濟。不過,不要太早歸功於小英總統的「司法改革」有了成效,要知道這個審查會成員一半以上不是檢察官,而是學者專家等「外部委員」所組成,所以似乎比較能「接地氣」。但也不要太樂觀,因為出了審查會,還是要送進「純」司法體系去裁判;換句話說,目前只是起步,最終是否可以還給當事人公道,還有一段艱辛的歷程。 尖尾用「艱辛」來形容,當然不是因為明明有罪要拼無罪,事實上審理本案的司法官,除了污點証人的供述之外,手中毫無証據可以証明郭部長收了茶葉罐裡的兩萬美元。但找不到証據對司法官似乎是小事一樁,重點是台灣的司法官在所有大小案件都掌握了「話語權」,也就是「有罪無罪、我說了算」,以致「証據法則」只是聊備一格、「無罪推定」更是笑話一則,被告再有天大的道理,遇上「審判核心極大化」與「法律見解除罪化」兩件金鋼罩,只能無語問蒼天。 郭案是司法官玩弄「話語權」一個極典型的例子,郭部長被法院重判 8年定讞之後,於2014年1月29日及2016年9月30日兩度聲請檢察總長顏大和提「非常上訴」,都被草率駁回;第二次更是在申請10天後被打了回票。駁回的理由大意是:非常上訴審是以統一法令適用為宗旨,唯所請「非屬非常上訴之法定理由,自難以提起非常上訴」。但半年之後,二位監察委員認為郭案判決不當,又提「調查報告」要顏大和提出非常上訴,你猜這回如何?不出幾日,最高檢果真提出非常上訴。 最令人哭笑不得的是,理由書出現這樣的解釋:「統一適用法令, 是指涉及法律見解具有原則上之重要性,亦即所涉及之法律問題意義重大而有加以闡釋之必要;本件非常上訴的提起,就是依照這個意旨。…法院實務判決遇案不同,言人人殊,莫衷一是,這涉及法律見解具有原則上之重要性,自有加以闡釋釐清之急切,因此提起非常上訴,期能一槌定音、永矢咸遵。」 才不久前,郭案律師提請非常上訴被你駁回,理由是本案不屬「統一法令適用的意旨」,而今監委提請非常上訴,你立馬改口「本案屬於統一法令適用的意旨」,不過半年內,檢察總長對同一案該不該提非常上訴出現大大的「髮夾彎」,還講得嘴角全沫,原來神聖不可侵犯的「法律見解」是黏土做的? 故事還沒完,這次非常上訴九個月後就被莫名其妙地駁回。上訴的理由是適用法律有誤,因為郭案所涉的「台北車站商場標租案」,應該依據〈促進民間參與公共建設法〉為準、不是一般〈政府採購法〉,所以上訴站得住腳。但最高法院卻說:「縱原判決…產生該標租案究係依據〈政府採購法〉或〈促進民間參與公共建設法〉之爭議,然僅係用語未臻精當」,以一句話就輕鬆解套。你強調這兩個法規的基本原理與適用案件都不同,主管機關招商對應採取的立場也不同,但是法官說:「沒差啦,原判決用語不夠精準而己,退庭。」 再舉兩個人民陳情案做例子,來說明「話語權」的重要。兩案都是骨科醫生被訴醫療疏失,也都獲得檢察官不起訴處分。第一例是腰椎狹窄滑脫手術,醫生為病人打骨釘時位置失準,造成術後「雙腳垂足、無力排尿」等情形,檢察官認為:「依醫學文獻記載,要骨釘位置完全適當並不容易,且位置不適當並不代表有疏失,此為難以避免之併發症。…本件告訴人前經磁振造影檢查,發現有小面關節增生之情況,此一情況特別容易導致骨釘位置不適當…。」問題是醫生在術前告訴病人:「手術成功機率為99.9%」,而且「關節增生」也是醫生事前就知道的狀況,若「位置不適當並不代表有疏失」,什麽情況才代表有疏失?第二例是小事、但也很扯:醫生不顧病人被嚴重踢傷,在病歷上只記載「肩膀疼痛、轉動角度受限」等語,使病人訴訟失利而反告醫生,同樣不起訴。醫生自己承認:「當時是使用電子範本,忘了做相對應的修改才如此」,檢察官符和:「現今電子範本使用普遍,經常發生漏未修改導致記載錯誤的情形,堪認被告所辯尚可採信,…」。也就是說,這種錯誤是很普遍、常發生的,豈能怪醫生,這個病人未免太小題大作了。 最後再舉兩個例子,前者與扁朝國安會秘書長邱義仁相關。當時阿扁為了「拼外交」做了許多機密外交的努力,多數由邱義仁督導外交部進行,結果因為其中一個「安亞專案」,導致邱被特偵組以貪污嫌疑羈押禁見、經起訴、上訴,最後卻無罪定讞,之後並獲國家賠償。司法院對這種一、二審無罪並獲補償的刑案,都會在事後追究司法官有無失職,所以依例要求台灣高等法院提出「調查報告」。第一次某法官的調查報告共三十餘頁,連同附件超過八十頁,認定特偵組檢察官有嚴重違失,不料被高院院長逕自「沒收」,另派法官重寫第二份交付司法院。這次不但只有短短二頁,而且結論是所有辦案檢察官均查無違失。這個案件尖尾在近期即將結案,會詳細說明來龍去脈。但在此先錄一段台高院發布新聞稿的精彩片斷:「審查羈押被告所要求之証據,以其具表面可信為已足,與判決被告是否有罪所依憑之証據,須達無合理懷疑之嚴格程度不同,…故認原承辦羈押之公務員並無違失」。依照這個說法,原來特偵組只要找到「表面可信」的証據,就可以把人抓進去關上50天,嚴格的証據等法官去找就好,找不到也與我無關。至於「表面可信」由誰來決定?當然是檢察官啊。 為了對照,尖尾找到另一個陳情案,這次是控告檢察官包庇另一造、不予起訴。法官站在檢察官一邊,表示這個案子現有証據不足,既然「無法達到檢察官提起公訴之『有罪判決之高度可能性』之門檻要求,…所以檢察官對上開款項轉出等事項未經調查,並無應調查而未調查之違法情事存在」。這兩個案例的啟示是,檢察官不可能會在查証上有疏失的,一方面若「表面可信」,則再查就多餘,所以草草了事不算違失;另一方面若「有罪判決之可能性不高」,則再查也沒用,所以草草了事還是沒有違失。結論是,從寬從嚴都不必查下去,檢察官永遠不會錯。 總而言之,司法官的「法律見解」或「自由心証」如果無限上綱,就形同讓司法官全權掌控「話語權」,老百姓只有「啞巴吃黃蓮」的份。尖尾所引的都是活生生的例子,就發生在你我週遭,沒碰到算你好運,碰到只能自認倒霉,不要說尖尾、就是神仙也救不了。  
陳師孟 2019-06-01
核心、外力、與寒蟬 ─ 給司法官的一番「酸話」

核心、外力、與寒蟬 ─ 給司法官的一番「酸話」

本來這一星期又發生了幾個值得討論的議題與案件,像是馬系委員糾正外交部,因為懷疑關西機場「燕子颱風事件」中,我國駐大阪外館的處長自殺,是被「上級不當壓力」所迫,整件調查報告捕風捉影、漏洞百出;另一個調查報告是有關1970年「泰源監獄事件」的台獨武裝起義過程,最後蔣介石為何殺5放1,又為何沒有擴大追究「警衛連」的責任?總之,週記的題材不乏。但是因為今天上午「台灣法學會」舉辦了一場「再論監察院調查司法個案之界限」座談會,邀請了幾位學者專家表示看法,延續了上週〈週記〉的主題,加上本週司法界也有一些進一步發展,顯然這個爭議仍未退燒,而尖尾也還有一些「酸話」要罵,所以決定「續攤」,以下分三個部份來談。 一、「核心」的新解 尖尾是經濟學背景,以往也曾接觸到「核心」這個詞彙,例如核心技術、核心製程、核心業務、核心市場等,都是指一個國家或企業最有優勢、最具領先地位的看家本領。但自從到監院上任以來,「核心」二字的意義有了突變:核心是指最需要保護、最禁不起挑戰的部份。譬如司法院說監察權不得碰觸「審判核心」,不論你指出法官的判決如何違反常理、如何不符公平正義,都侵犯了司法獨立,踩了紅線。尖尾若像柯 P不小心嘟噥一聲「垃圾判決」被聽去,只怕會被碎屍萬段,即使只是在「調查報告」提一句「本案建請司法院研議補救」,恐怕都會被罵多嘴。照理說審判既然是司法的核心,法官應該對自己的判決信心滿滿、老神在在,就像「台積電」對其核心技術充滿自信一樣,外人再怎麽挑剔,也別想找出瑕疵;但我們的司法官「自信0分、自尊100分」,不是不怕挑戰、而是不容挑戰。早知如此,尖尾當年大專聯招應該把「法律系」當第一志願;不幸,拿了經濟學博士回國當教授,每次上課都得應付學生挑戰我的「學術核心」與「教育核心」,每學期還要就「經濟見解」接受同學們的「教師評鑑」,這世界還有公平嗎? 「審判核心」所謂的核心,還有另外一個意義上的突變:這個核心其實不是司法蘋果中間的果核、而被膨脹成整顆的司法蘋果。司法院在去年提出一篇「監察委員對司法判決案件啟動調查之適法性」專案報告,明確定義「審判核心」為以下6項: 訴訟程序之進行、証據之調查、訴訟指揮、事實之認定、法律見解之採用、法律效果之量定。 法官的「審判核心」如此,檢察官當然不甘示弱;「檢察官協會」在半個月前,也首度宣布了他們所謂的「偵查核心」為以下8項: 偵查計畫、事實認定、法律適用、法律見解、犯罪構成要件之認定、法律關係之判斷、証據及証明力之分析取捨、裁判內容。 從程序到實體、採証到量刑、偵查到分析,都包含在兩個「核心」,請問還剩下什麽「非核心」可以留給監察權來行使嗎?司法官花天酒地嗎?尖尾接下來要充當跟拍司法官的「狗仔隊」嗎? 二、「外力」的辯証 司法機關為了抵抗監察權的行使,搬來兩個似是而非的「靠山」:一個是〈憲法〉第80條:「法官依法獨立審判,不受任何干涉」;二是大法官第325號解釋文:「…上述人員之職權,既應獨立行使,自須在免於外力干涉下獨立判斷。… 訴訟案件在裁判確定前,就偵查、審判所為之處置及其卷證等,監察院對之行使調查權,本受有限制」。 曾幾何時,監察權對司法官的行使被扭曲為「外力干涉」。但任何稍有歷史意識者都知道,「外力干涉」來自民國立憲之初,為了防範中國國民黨的蔣介石操控司法,由各黨派立憲委員特別註記的,同是憲政機關的監察院,當然不能視為一種「外力」;任何稍有語言能力者,可以由該釋憲文讀出,監察權對司法官行使,固然受有時機上 ─「裁判確定前」─ 的限制,但不是行使範圍─「司法核心」─ 的限制。這麽淺顯的常識與邏輯,在法律界卻似難以突破的魔障,如果不是出於司法官的本位作祟,還真難以解釋。 日前媒體報導「律師全國聯合會」也加入聲援被彈劾的檢察官,發表聲明譴責監察委員彈劾檢察官。這真是值得留下記錄,律師與檢察官即使不能稱為「天敵」,至少也是「對手」;反之,民眾委託的律師與接受陳情的監察委員,如果不算「同志」,至少也是「朋友」。但結果「律師公會」卻大刺刺選擇「投靠」檢察官一邊,討伐監委,難道是為了以後在法庭上的日子比較好過?更有甚者,尖尾耐心讀完該會不到一千字的聲明,發現全文共使用了8次「外力干預」的字眼,好像除了把監委加上這個「罪名」,想不出其他較有創意的論點。唉,難怪無法保護民眾權益,為民眾伸冤。 三、「寒蟬」的真意 這次事件,司法「聯軍」除了一開始的全國一千餘位檢察官連署,以及上述的「律師全聯會」聲明之外,最難得的是檢察總長及法務部長都陸續跳入戰局,以檢察一條鞭的大家長身份,大義澟然地指責查案監委,說這會造成檢察官的「寒蟬效應」。尖尾每次聽到這句成語,就不免雞皮疙瘩掉滿地,為什麽一些人不學無術、卻偏要掉吊書袋?尖尾一年多前剛上任,就曾苦口婆心指出「寒蟬」的出處: 知善不薦,聞惡無言;隱情惜己,自同寒蟬。   (范曄,《後漢書.杜密傳》) 寒蟬不是別人造成的,是「自同」而來,是一個人本身欠缺道德勇氣,不願支持善、又不敢對抗惡,選擇沈默、隱瞞立場,不問是非、但求自保,結果甘願做一隻無聲無息的寒蟬,不知存在有何意義。身為檢察官的大家長,請不要再用寒蟬自比下屬,連尖尾都為他們難過。 最後,如果這個課題還要繼續「玩」下去,拜託你們換一些有程度的說法好嗎?
陳師孟 2019-05-25
台灣司法改革的周處

台灣司法改革的周處

知識份子「知過能改」的美德,早就被中國國民黨半世紀戒嚴統治摧殘殆盡,所以從來不妄想在老一輩司法官身上見到,但這次的陳檢尚屬青壯一輩,卻也染上「聞過則怒」的惡習、完全印証黨國遺緒在台灣司法體系裡的代代相傳、陰魂不散。
陳師孟 2019-05-18
驚!司法院的憲法水平!

驚!司法院的憲法水平!

本週二舉行五月份例行「委員談話會」,其中有一項報告案是本院副秘書長與司法院副秘書長代表兩院進行雙邊會商的結果,目的是就尖尾在去年底提出的「監察權與司法權行使界面爭議」一案,尋求司法院高層共同釐清長期存在於兩院之間的困擾,也就是監委對法官行使監察權的界限。這個議題可以追溯到半世紀前陶百川擔任監委時期,就已經經過行政、司法、監察三方會談並決議,監察委員對司法官的糾彈儘量不在案件尚未定讞前;一旦法官完成獨立審判後,則再無任何不可觸碰、不受糾彈的「審判核心」,再無「自由心証」或「法律見解」可為脫罪的藉口,一律依〈憲法〉第   99 條賦予監察委員的權力,接受調查。   這個共識在阿扁總統任內,又由監察院出版一本《法官及檢察官辦案濫用自由心証情形專案調查研究報告》(2003.04),書中臚列出「監察院司法獄政委員會各年度函請法務部提起非常上訴案件一覽表」,民國   88、89、90三個年度各有   20、16、18 件,每件均註明認為判決不當之理由。結果檢察總長據以提起非常上訴的案件共   34 件,佔全部的   63%,至於最終是否翻案則不得而知。不過僅以提起非常上訴的比率而論,就証明法官濫用自由心証的嚴重性。所以在結論中痛陳:「司法的威信建立在辦案品質上,辦案憑証據,而証據應如何評價,全賴法官的自由心証。惟恣意擅斷、濫用自由心証之事例時有所聞,不但損害當事人權益,亦腐蝕司法威信。」   遺憾的是,這份專案報告並未發揮惕勵司法的效果;2011 年馬英九任內通過的〈法官法〉第   30 條與第   49 條反而明訂:「適用法律的見解不得為法官(或檢察官)評鑑及懲戒之事由」,法律見解的除罪化,正是自由心証得以橫行無阻的原因,法官無論在調查、審理、裁判上,只要「金口一開」,就是法律見解,就是「我說了算」,再無所謂「濫用自由心証」之事,這根本就是司改開倒車。   難怪近日媒體報導,司法院主掌懲戒的「職務法庭」,自〈法官法〉實施8年來至今,總共開鍘5個法官,他們的罪狀包括:「以配偶名義經營土石業」、「夥同黑道狙殺寺廟住持未果」、「透過同居人收賄」、「與少女性交易」、「性騷擾女助理」等,都是些八卦雜誌的戲碼。你如果以為除去這幾個貪財騙色的法官,司法威信就能恢復,人民就會對司法改革「有感」,那麽你有資格去司法院任職,因為那裡的官員好像都是這樣天真無邪,認為這就代表司改國是會議所承諾的「法官退場機制」了,不然你監察院還想怎樣? 2018.3.12民間司改會訴請監察院應對「陳鴻斌法官騷擾女助理不免職案」 提起再審記者會     可以想見,本院的副秘書長到司法院去伸張監察權的舉動,當然落得鎩羽而歸。我方質疑司法院所主張的:「法官依法為審理及裁判,包括程序之進行、証據之調查、訴訟指揮、事實之認定、法律見解之採用、法律效果之量定等,均為審判核心之範圍,應受憲法審判獨立之保障」,如此包山包海的「審判核心」概念,從未見諸〈憲法〉或其他法律,那麽其法制基礎何在?對方先怪我們事前沒有提出「具體的協商項目」,好像「審判核心」是飯店的菜單,可以協議菜色;繼而又說:「事前沒有請示長官,這部份建議緩議」,所以點菜還得先和大廚報准才行。   不過這還不算「驚悚」,真正讓我們談話會嘩然的,是司法院代表向本院表達的不滿,標題叫:「他機關不宜公開表達反對判決所持法律見解」。尖尾把文字記錄照抄於下: 憲政機關基於「機關忠誠原則」,彼此之間負有相互扶持、尊重與體諒的義務。因此,任一憲法機關於職權之行使,應給予其他憲法機關適度的尊重,不宜公開表達其他機關的職權行使是否妥適。審判獨立是司法權的核心,其他機關不宜公開表達反對判決所持的法律見解。 以尖尾老粗的口吻來重述一遍:五院應該要相親相愛、你儂我儂,今天你監察院怎麽背離相互忠誠的義務,老是找司法官行使職權的毛病,而且還大聲嚷嚷,唯恐天下不知,太不給人家面子了!   尖尾覺得驚悚的,不是因為被發現沒有尊重別人、品德欠佳,而是司法院做為憲法的守護者,其高層對憲政機關的瞭解竟是如此這般,這不只會嚇到尖尾,而且會嚇死創立五權憲法的孫文、還有最早主張權力分立的孟德斯鳩與麥迪遜兩個老外。如果政府各部門間互相負有忠誠義務,沒事時互不侵犯、相安無事,有事時互相支援、一致對外,那會發生些什麽情況呢?首先,監察院不能糾彈司法官之外,也不能糾彈行政官員或公務員,坐領乾薪就好;其次任何訴訟只要牽涉到一方是公家,則另一方老百姓必須判敗訴;再來,立法院在審查各院預算時,只能增加不得刪減,錢不夠就加稅;還有,立法委員萬一觸法,法官必須網開一面,否則也未免太不體諒了。一言以蔽之,「機關忠誠」就是「官官相護」的同義字。試問這與專制極權政府有什麽差別?人民的權益由誰來保障?中華人民共和國不也有許多所謂的憲政機關,它們奉行的倒像極了「機關忠誠原則」,不僅互相包庇掩護、霸凌百姓,而且一律向習皇帝效忠,不是嗎?   尖尾在美國做訪問學人的時期,小孩唸小學,美國小學生四年級的課本裡,就有介紹「權力分立」的政府體制,在美國社會,所謂「制衡」(checks and balances) 的概念自小就耳熟能詳;大家都清楚,權力分立是手段,目的在於權力之間的相互牽制與約束、在於政府機關之間的自律與他律。原則上,人民對政府不能盲目信任,除非政府本身有內在的防弊機制。孫文在西方的三權之外,再加上監察與考試兩權,顯示他對中國政治更加沒有信心,所以除了行政、立法、司法三權彼此制衡之外,還要更多的分散權力、還需額外的監督機關,最後成了五權憲法。如果依司法院高層所見,孫文實在是畫蛇添足、多此一舉,只要各機關間「互相扶持、尊重、體諒」,三個院和五個院反正都是「一家親」,有什麽差別呢?   尖尾只能期待兩院下一回合的協商,能依循民主憲政的基本精神,權力分立的設計原理,做個有水準的思辯,解決司法權與監察權行使的爭議,讓尖尾能充分發揮功能。否則的話,只能夢想下一位新總統會任命一位夠格的司法院長,讓目前這部「驚悚片」早日回歸「推理片」。
陳師孟 2019-05-11
領導 (Leadership) 與感染 (Inspiration)

領導 (Leadership) 與感染 (Inspiration)

在那個真人真事改編的電影裡,南非第一任黑人總統曼德拉問該國橄欖球國家隊的隊長:「面對強敵,你如何展現領導能力?」「我會以身作則。」「這不夠;要想在敗中求勝,你必須發揮感染力。」 1995年世界杯橄欖球錦標賽在南非舉行,這是南非廢止「種族隔離政策」(Apartheid)後的第一次;南非隊的參賽資格不是因為過去成績輝煌,而是因為忝為地主國被「保送」,其實根本不是英國、澳大利亞、紐西蘭等國的對手。曼德拉卻認為這是一個促使全國不分黑白、團結一心的機會,因為徒有新的融合政策,並不能去除人民心中長久以來的疏離。所以他不只增加選用黑人選手,打破白人球員壟斷的慣例,而且安排球隊巡迴窮鄉僻壤,為黑人小孩舉辦觀摩訓練營,激發全國民眾的向心力。最後在全世界注目之下,一個賽前被看衰的弱隊,勇奪冠軍。曼德拉心目中的球隊領導人物,不只是要以身作則,讓隊員口服心服,更重要的是要有感染力,激發廣大民眾的熱情。 尖尾過去三年來,一直是國際「倫理聯盟」(Ethics Alliance)的通訊會員,幾乎每天都會收到該組織的簡報。這個   NGO 是以「反貪腐」為宗旨,特別著重各國政府官具、國會議員、大型公民營事業主管等人物的清亷度。該組織去年8月10日曾專訪巴西的聯邦法官莫羅(Sergio Moro),因為他主持的「洗車場行動」(Operation Car Wash),揭發了拉丁美洲有史以來最大的貪腐醜聞,牽連近百位各國的政治與企業人物,包括巴西前總統、前議長、州長與國會議員等。專訪中,莫羅法官強調,領導這項調查案的關鍵是:「做對的事、維護自己的價值、榮譽與操守,才有可能感染其他人,然後你就會得到大家的支持。」也就是說,任何一項偉大的成就,都不是單一個人獨自所能完成,甚至不能只靠一個團隊的獨立作業,而是要感染眾多外圍人民的響應與投入;2004年綠營的「牽手護台灣行動」,擁出  200 萬人熱情參與,讓民進黨在一對一大選中獲勝,感染的力量還不夠清楚嗎? 尖尾這個週四第二度到苗栗縣做地方巡查,聽取了文化觀光局的簡報,也參觀了座落在苑裡鎮的「藺草文化館」,對這個全台「首貧」的縣份,推動文化活動不遺餘力與卓然有成,不得不給予掌聲;最令尖尾感佩的,是縣府接待官員展露出的那種自信心與光榮感。在舊地重遊的「華陶窯」用餐時,副縣長告訴我們:老派客家人往往過份謙卑,就像一句俗話所形容的:「滿桌子好菜,還問客人要不要再下碗麵充饑」,她每次聽到,都勸對方要展現自信。尖尾回想半年前拜訪縣府時,在縣長辦公室外見到數十盆蘭花排排站,徐縣長說這些都是就任時收到的賀禮,他刻意留著,等到有縣民婚喪喜慶時,改個上下款就可以送出,以節省公帑。難怪苗栗縣在他領導下,開源節流有成,不但償還不少前任劉縣長積下的債務,而且上下戮力創下相當耀眼的政績,獲得縣民的好評,這也見証了一個領導者的感染力量。 繞了一大圈,言歸正傳:民進黨的總統候選人之爭,已經歹戲拖棚一個半月,正式初選日期還在未定之天,以致於綠營上下倍感焦慮,擁蔡擁賴互嗆,不絕於耳。儘管媒體政論節目的一些名嘴,一再把越來越濃的煙硝味歸咎於基層支持者的修養欠佳,強調兩位當事人都保有君子風度,但事實顯非如此。 尖尾有話直說:撇開初選日期因掌權的英派要求而一延再延不說,賴前院長自始宣示的「願賭服輸」,小英卻迄今說不出口。賴神幾度明確表態:如果小英總統在黨內初選勝出,他大選中一定全力支持,唯希望小英也是如此;但小英呢?只不斷提出「蔡賴配才是團結」,甚至「蔡英文是唯一的選項」。黨內初選落敗一方應該支持贏家,這是民主競爭的基本遊戲規則,若因為沒有勝出的把握就拒絕承諾、以拖待變,還能稱為「君子風度」嗎?還能自詡維護了黨的價值與榮譽?自己都不打算無論輸贏最後會放下自我、一致對外,還敢要求支持者以團結為重?萬一失去政權,還能把責任推卸給不支持她的人?尖尾甚望在初選之前能聽到小英總統也向賴神做出同樣的承諾,否則即使最後她是初選的贏家,尖尾這一票勢必無法入匭。 其實對一個從政者而言,「願賭服輸」只是民主素養及格而已,也只剛達到領導者「以身作則」的基本要求;要想成就大業,必須有感動人心的特殊作為。幸運的是,就小英總統而言,正好有一個操之在我的新局面可以開創:設想若是小英今天公開表示,一旦賴神贏得初選,而且誠心希望小英做為副手人選,則她將欣然接受「賴蔡配」,當選後將貢獻其四年治國的成敗經驗,輔佐賴神避凶趨吉、引領台灣航向目標,真正發揮「一加一大於二」的功效。所謂功成不必在我,這才是超越常人的領袖氣質、才是打動人心的感染力量。 尖尾如今「我心如秤」,做為綠營絕對忠實的一員,沒有所謂的焦慮,只有些許的期待;掌握民進黨與台灣命運的政治領袖與大老們:時猶未晚啊!  
陳師孟 2019-05-04
當局者迷

當局者迷

蔡總統要爭取2020年連任,不料黨內正式辦理候選人登記之際,遭到前行政院長賴清德的挑戰,而且以後來居上之姿造成嚴重威脅,幾經黨內大老協調未果,最後黨中央祭出延緩民調初選的期程,希望以時間換取空間,以「蔡賴配」為最高指導原則,一方面避免民調可能造成的黨內互打,二方面保障蔡總統成為民進黨的唯一總統候選人。   不幸這個所謂的「團結勝選」方案,並沒有獲得廣泛的認同,民進黨的公職人員─尤其是打算競逐下屆立委提名的人士─固然響應者眾,但除此以外,掌聲稀落、噓聲不斷。尖尾以為這是因為這個方案存在三個迷思,唯恐「當局者迷」,略做剖析如下。 第一個迷思是有關「黨內初選會造成分裂」的論點。尖尾認為,我們要判斷這個警告是否值得重視,必須先瞭解這句話隱含的反面命題是:「沒有黨內初選,就不會造成分裂」;你相信嗎?如果這樣的邏輯是正確,中國國民黨已經出現四、五位候選人,初選不只是製造「分裂」、而且是「四分五裂」,他們發瘋了嗎?   但是民進黨和國民黨不同啊!好吧,就只對民進黨來談。要釐清「黨內初選會造成分裂」的邏輯,必須把這句話含糊帶過的兩件事搞清楚:首先、不論初選的結果是誰勝出,都會造成分裂嗎?其次、如果都會,又是造成什麽人的分裂呢?   先假設蔡總統初選勝出,以目前的態勢判斷,應該可以放心民進黨不致於分裂,問題是「綠營」就很難說。尤其是深綠的獨派團體歷經對小英總統三年以來的表現,由滿心期待轉變為滿腹怨嘆,巨大的落差恐怕不會因為「全民調」對她的肯定而瞬間反悔,也沒有把握「含淚投票」的故事會一再重演,所以綠營內的獨派與民進黨的分裂可以預見。換做賴神勝出的話,他曾表白自己是「務實的台獨工作者」,又在中國公開表明自己的台獨立場,贏得綠營的支持自不待言。那麽是否造成民進黨的抗拒呢?可能性甚低:一方面賴神自始是民進黨黨員,又循體制規定參選,所謂「突襲」,只是極少數人「輸不起」的論調,所以一旦勝出,並沒有杯葛的理由;二方面目前偏好小英者,多半只是企圖避免兩方厮殺,但初選既然進行了,則任一方出線都對自己的政治前途有關鍵作用,何必從一而終、對自己過不去。所以我們相信,目前民進黨內的挺英派在大選時不至於採取「分裂」的立場。 總而言之,如果不究明初選的結果對綠營整體在大選中的動向,逕自在「初選」與「分裂」間畫上等號,想挾帶小英總統輕騎過關,恐怕這才會埋下大選時綠營無可挽回的分裂,成了一個「自我兌現的預言」(self-fulfilling prophecy)。   第二個迷思是關於「現任優先」的講法。先要說明,尖尾研讀政治經濟學二十多年,在民主政治學說中,從來沒見過這號原理,連當做笑話來說都沒見過。理由何在,因為實施民主的基本目的就是選賢與能,或者反過來說,重點是讓選民有機會淘汰在檯面上的不適任者,因為現任者已經被賦與過執政的機會,想再度執政,應該要接受更嚴格的檢驗;如果在選舉制度中加進「現任優先」的潛規則,讓現任者可以另外有「禮遇通關」的特權,豈不是對選舉制度的根本顛覆?或以為「現任優先」只是黨內初選階段適用,現任總統沒有充足的時間可以準備黨內初選,所以不必多一道檢驗,但這是錯誤的「體貼」。政黨政治的特色就是在大選之前多一道把關,政黨提名的候選人比起無黨籍的候選人多了政黨的背書,可以讓一般選民即使對個別候選人的底細無從透徹瞭解,但是基於對政黨的信任而投票支持;也就是說,政黨對一般選民負有第一線「選賢與能」的道義責任。如果黨內初選採取「現任優先」的做法,一則敷衍選民,再則剝奪黨內真正強棒的參選機會,有失政黨的功能。至於現任總統公務繁忙、無暇分心的說法,當然更不值一駁;現任者在任期中的表現就是擁有的最大競選本錢,何必分心準備初選?把自己獨享的優勢宣傳成不利,進而要求制度性的補償,未免太超過。   第三個迷思無關學理或制度,只存在於蔡賴兩人的從政經歷中:後者曾經是前者任命的行政院長,有個人間的從屬關係。從這層關係衍生出某種「背叛」的惡味。這種「君君臣臣」的政治倫理是標準的封建遺緒。如果小英總統當初任命賴神為閣揆的動機是要「收編」,而賴神接受任命也是甘願接受「豢養」,那麽兩人之間的「不神聖聯盟」(unholy alliance)本身就應該被唾棄,輪不到賴神的「誠信」問題;如果小英任用賴神是為了更有效推動施政,而賴神接受任命也是為了貢獻所長,那麽其後情勢變遷,賴神覺得小英的治國理念尚有可以檢討改進之處,興起取而代之的意念,這既不是爭權奪利的計謀、也不是你死我活的鬥爭,只是想圖社稷人民的更大福祉,哪有可以譴責之理?   就像尖尾本身也是一樣,這份職務也是由小英總統提名而來,我相信當初是因為本人表達要用監察權、推動司改,獲得小英總統的認可,非關尖尾會不會成為「英粉」、會不會投桃報李。也因此,這一年來對幾個「扁案」進行調查、加以平反,並呼籲特赦阿扁,雖然很可能與小英總統的想法相去甚遠,但並沒有收到總統府任何「關切」,尖尾感佩在心,這不就是一個領袖的高度與氣度!   當局者迷,旁觀者清;如果在民進黨初選爭議上,破除以上三個迷思,選出黨內的最適人選,全黨與廣泛的綠營支持者同一步調,齊心面對中國國民黨的民主逆襲,誰輸誰贏還很難說哩。
陳師孟 2019-04-20
分裂乎?團結乎?

分裂乎?團結乎?

林肯的總統生涯,從開始就是戰鬥,卻從不怯戰,他期待的是,大破之後、才有大立;他從沒有享受權力,但不害怕使用權力,因為不是為了自己的利益;面對瀕臨分裂的大局,不但不與反對勢力妥協,反倒擇善固執,始終站在正義的一方
陳師孟 2019-04-13
准辭邱太三的決定是對的、理由是錯的

准辭邱太三的決定是對的、理由是錯的

  兩年半前,小英總統決定由立法院撤回對司法院正副院長「謝林配」的提名咨文,因為綠營人士強烈指責,這兩位人選皆是舊黨國體制培育拔擢的「菁英」,院長提名人還是中國國民黨專制政權過去鎮壓反對運動時,許多重大政治案件的受命檢察官,而副院長提名人則是馬政權時期力阻「陪審制」的戰將。新政府若是真要推動「司法改革」與「轉型正義」兩大任務,卻請他們來主持,豈不等於「請鬼拿藥單」?好在這兩位最後辭謝提名,而蔡總統經過月餘長考,也首肯另提人選。雖然新提人選當時也有資格上的爭議,而且事後看來顯然依舊所託非人,以致司改大業迄今一籌莫展,但至少蔡總統撤回初次提名的決定是對的。   不過對生性「吹毛求疵」的尖尾而言,做對決定是一回事,為什麽會做對決定是另一回事;如果小英總統放棄「謝林配」的決定,是因為省悟自己識人不明,是因為不能容許黨國遺緒繼續把持司法體制,是因為力圖重燃人民對司改的信心,那麽那次「臨陣換將」不但決定是對、而且理由也對,對往後可以發揮「殷鑑」之效,不再重蹈覆轍。唯如果小英總統只是因為外界壓力太大,滿心不情願地撤回既定人選,則「做對決定」只是表象、只是想解決燃眉之急,則難免日後還會再犯下類似錯誤。所以尖尾當時對她在媒體上發抒的感想,做了詳盡的記錄。現在再翻出「舊帳」來檢視: 謝林兩位的操守與表現值得信賴,為司法體系的付出更值得肯定。對外界的不同意見,被提名人理應虛心接受外界最嚴格的檢驗,但許多批評不盡公平、也並非事實,讓兩位過去在司法專業上的貢獻遭到抹殺,這絕非我所樂見。我支持兩位捍衛自己的名譽。…對被提名後遭受批評與誤解,我深感歉意,也理解兩位辭意甚堅。為尊重當事人意願,避免兩位繼續成為攻擊焦點,我同意撤回咨文。…我願意誠懇與各界交換意見,也期待司法改革過程中,能呈現多元的聲音,避免不必要的相互標籤與對立。   小英總統撤回提名的理由,原來如此。   兩年半後的今天,前法務部長邱太三爆發了「司法關說」案,值得注意的是,事件伊始,監察院已有嗅覺靈敏的委員登記調查,所顯示的意義就是此案確有相當的「關說」之嫌。邱太三是小英總統當選後第一位宣佈的內閣閣員,但任內對擔任司改領頭羊的重責大任不僅乏善可陳,反而還有包庇恐龍司法官之嫌;而且不要說司改這種政策層次的任務,就連長期存在於矯正體系的弊病,例如移監與外役監的分配、減刑與縮刑所涉的「累進處遇」辦法等,都是些無關政策的一般性與技術性事務,也不見邱大部長有何改善的企圖或作為,以致尖尾不時收到受刑人的陳情信,具體指出矯正體系諸多違反公平原則的情事。尖尾讀後深覺言之有理、無以置辯。     邱太三在去年七月被賴清德換掉,轉任總統府國安會的首席諮詢委員,這個職務絕非酬庸性質,以往不少國安諮詢委員後續都被賦與更高的職位,例如賴幸媛、柯承亨等人,可知小英總統對他的器重。據媒體報導,這星期二「關說事件」曝光後,他即刻向總統請辭獲准,要猜猜小英總統准辭的理由嗎?答對了: 尊重邱太三的決定,也支持他捍衛清白。  這段獲准辭職的理由一經報載,尖尾油然產生一種「似曾相識」(deja vu)的感受:從先前對「謝林配」的「尊重意願」微調到現今對邱太三的「尊重決定」、從先前的「支持捍衛名譽」,微調到現今的「支持捍衛清白」,如此高度相似,可能出自同一位秘書之手。小英總統對她任命的官員受到質疑而不得不換掉時,始終採用最安全的「無罪推定」立場,在給足他們面子的同時,是否也替自己找到了卸責的藉口?   尖尾認為撤回任命或撤換職務與司法裁判不該混為一談,前者根本沒有「無罪推定」的適用;准辭與否,與是否應該要支持個人「捍衛清白或名譽」,也毫無關係。真正的關鍵在於,如果位居要津的高官受有合理又重大的質疑,是否會妨礙他們應執行的任務?是否會拖累政府整體的有效運作?是否會減損人民對公權力的信心?如果有相當疑慮,即使真相尚未大白,可能要面對的司法與監察調查尚未澄清,做為一國領袖也必須以大局為考量,少數人的名譽根本枝微末節、不值一顧。   講到這裡,想起《三國演義》裡「孔明揮淚斬馬謖」的故事:街亭之役蜀軍所以大敗,固然馬謖作戰經驗不足是原因,但其實更可歸責於調兵遣將的統帥諸葛亮本身。劉備生前早已警告過他,馬謖年輕氣盛、往往「言過其實、不可大用」,偏偏他卻對馬謖備加賞識、情同莫逆,不但處處維護,甚至賦予北伐重任,這種溫情下的識人不明,終至以揮淚處斬收場,愛之適足以害之。當今總統英明猶勝孔明,卻在邱太三請辭事件上,處理態度同樣過於輕忽,搬出兩句輕飄飄的准辭理由,拘泥於當事者的個人權益、卻漠視其行為對政局安定的可能傷害,也不知利用機會對整體社會進行法治教育,可謂捨本而逐末。   尖尾在《老綠男有意見》一書中,錄有〈撤回「謝林配」的決定是對的,理由是錯的〉(2016.08.20),今天再寫這篇〈准辭邱太三的決定是對的、理由是錯的〉;日光之下無新事,是有影的。  
陳師孟 2019-04-06
芸芸眾生的 50 道陰影

芸芸眾生的 50 道陰影

    大約每個月尖尾會有一天「輪值」,當天「陳情中心」的同仁會先大致瞭解陳情民眾的主要訴求與監察權是否相關,再對照電腦檔案查閱是否屬舊案,若還沒有其他監委已立案處理,則會詢問值日監委是否面見陳情人當面溝通,通常尖尾是來者不拒的。   輪值當天,除了「陳情中心」收受的案件之外,「業務處」也會湊熱鬧,另外送來一堆案件給值日委員,這些都是自上次輪值以來寄給同一位委員的陳情信件,藉著這次值日,正式登記為該委員的「核批案件」,從此由值日委員指揮進一步的處理方式。所以每逢輪值,就像醫生看診的掛號,有些現場、有些預約,相當「熱鬧」。   由於監察院的主要功能就是整飭官箴、保障人權,套用經濟學的術語,這是監察院的商標「產品」,但是有產出、必先有投入,所以接受陳情正是製程前端的「投入」,也因此是監察院最重要的業務。即使目前科技發達,電子及平面媒體不時也會揭發一些「大尾」的不肖官員,做為監察權糾彈的對象,但是絕大部份的「民瘼」卻無從由媒體得知,而要靠身受其害的當事人出面陳訴檢舉,才有可能出現在監察委員的視野。所以尖尾就職一年多,歷經一打左右的輪值日,一直覺得應該把這個監察院的獨家「商業機密」,做為週記主題。以下就是這個星期四值日收到的陳情內容,五花八門的民生疾苦,無以名之,就用「芸芸眾生的50道陰影」吧。   先談當天親自來院陳情的7案,其中與司法官相關的就有3件,分別是:第一、法院所提供的庭詢錄音光碟,送鑑定被剪接變造,陳情人將二份鑑定報告提送,法官卻不理不睬;第二、當事人檢舉前後兩件詐欺案,地檢署卻視為同一件而違法簽結;第三、法務部矯正署審查假釋申請不公,有些實際執行率未過半,可通過、有些已達2/3刑期,仍遭駁回,形同「有關係就沒關係」,關說空間鉅大。這3件個案若在一年多前,尖尾會覺得「稀奇古怪」,現在看來則「稀鬆平常」,或許這是尖尾「成長」的証明?   另一件是警民衝突的案件,這位脾氣火爆的眷村子弟在花市與熟人口角,卻對前來處理的女警罵三字經,又不肯道歉,被以「妨害公務」上銬起訴,即將服拘役55天,入獄前,還來要尖尾懲處女警執法過當。尖尾看他像極了小學同班同學,都是四川口音、後來都唸空軍幼校、官校,他說:「我沒唸畢業,不然今天也和李天羽一樣,我們同一個眷村的,我還和李媽媽打過麻將。」其實就像許多尖尾那個年代的眷村子弟,大都心直口快、只是不甘示弱,不像今天的「韓流」痞態,一無可取。尖尾對他好言相勸,臨走時他笑著丟下一句:「名不虛傳、受益良多」,好在尖尾的喜形於色,沒被旁人看見。   接下來2件則與政府的政策釐訂與執行有關。首先是一群退休的幼教老師從南部來陳情,她們多年努力爭取任職幼教年資可以併計退休金,沒有獲得政府回應、黯然申辦退休,不料未幾這個辦法終於通過,卻因為法律「不溯既往原則」,本身無法適用,成了名符其實的「前人種樹、後人乘涼」。另一個案件也與法規變更相關,當事人在應用科技上的成就非凡,擁有眾多國際專利,由國外回台後,以專利作價3億抵繳公司股權,不料被國稅局以「技術入股要立即課稅」為由,不管他尚無分文入袋,就裁定追繳7千餘萬稅金,並且不理陳情、不准「復查」、強制執行,進而沒入財產、凍結帳戶、禁止出境、甚至要入監服刑,好在檢察官拒收。其實依《中小企業發展條例》第35條之1的增訂,已經顯示「技術入股立即課稅」為不合理,而政府對「實物」(股權)所得也正研擬得以該實物抵繳稅金,只是如同上一例,政策修正都有「慢半拍」的大毛病,嚴重影響人民權益,這也正是尖尾著力之處。   最後這件事關「國民年金保險制度」的問題,也類似以上的情形,就是政策在執行上若有困難,不能兩手一攤、硬幹到底,尤其當問題癥結在於社會弱勢族群的權益,更不能主張「犧牲少數、成全大局」,政府有責任找到一個過渡或折衷方案,使照顧弱勢不致淪為空言。國民年金保險開辦的目的,是要讓社會保險網遍及全民,使那些沒有軍保、公教保、勞保、農保的人民到了65歲,可以獲得老年年金等給付。現在問題出在以往不曾繳納、或有積欠保費的國民,必須在本月底前至少湊出首期還款,否則將被衛生福利部排除在外,而目前在102萬人欠費中。其中估計有4成是無力負擔每月$932保費,這其中又有16萬人在月底即將屆滿65歲,勢必成為第一批失去領取基本保障的「下流老人」。據陳情代表新助伯表示,不少老人街友找上地下錢莊,由他們先代繳保費,並領到每月 $500生活費,但以後政府所給付的 $3,500 年金則全數由錢莊領走。政府對這種趁人之危、一本萬利的行徑,可以視若無睹嗎?答案再清楚不過。   至於業務處這次送來的12案,如果一一細數,可能大家會看到「目睭脫窗」。只敢約略分類簡述如下:毒品販售不服判決有兩件;與土地相關的共四件,包括鄉公所於農地違法發放建照、市政府不准更正地目、縣政府違法劃定古蹟並變更道路、國有財產局違法放租土地。另有三件是民事訴訟而認裁判不公的案件:一是因為土地增值稅欠稅而致,所有家產被強制拍賣,遭低價決標,還不夠清償債務;一是外商公司任意解僱引發勞資糾紛,法院裁判前後不一;再有病患脊椎手術後幾乎癱瘓,醫事審議會卻認為醫師無過失,而法院竟也判醫師無罪。最後三件都是對政府機關的檢舉:一是中選會對犯詐欺罪的地方民代候選人,竟容許參選;二是警察局拒絕提供個案資料給申請人;三是公共工程委員會就《採購法》爭議所推派的調解委員,似偏袒一方。   親愛的讀友,你累了嗎?我也累了!
陳師孟 2019-03-30
做總統的第四個條件

做總統的第四個條件

  蔡總統日昨繼賴清德之後,到民進黨中央領表,表態參選下屆總統候選人的黨內初選。她也發表一篇參選聲明。聲明中,她提到三項擔任台灣總統的必備條件,首先是要熟悉國際事務、能強化國際連結;其次是能不計毀譽、勇敢帶頭改革;第三要能團結民進黨、挑起做「隊長」的大小責任。最後蔡總統宣告:「要符合這三個條件,答案就是蔡英文」。老實講,在電視機前聽到最後這兩句話,有點感慨,參選人非得使用這樣「排他性」的言辭?還是她心中真有「捨我其誰」的自信?   稍早另一位參選人賴清德在宣布參選之後,毫不遲疑地表示,一當選總統,就會安排特赦阿扁,這是他過去在不同的職位上一貫的主張。這番話引起一些半調子的政治評論者熱議,而藍營有意競逐大位的朱立倫也見縫插針,要賴清德先和蔡總統辯論一下再說。   今年初,尖尾與兩位同事完成了一項「扁案換法官」的調查報告,內容揭發陳前總統卸任不到半年被司法追殺的內幕;其實這件事在當年就已有司法界的正義之士公開在報端質疑批判,像洪英花法官的「扁案判決自始無效」與錢建榮法官的「啟動扁案分案真相調查」等,但在黨國體制舖天蓋地的反擊下有如滄海一粟,無法撥亂反正。直到十年之後,台灣人民驚覺馬英九政權除了傾全力追殺前朝總統與政務官,以及與中國專制政權眉來眼去、點滴出賣主權,其他什麽也沒做,這才引起太陽花運動與2016年九合一選舉在野的大勝,第二度由民進黨取代中國國民黨執政。   小英總統就職之日就指出要進行轉型正義與司法改革,其實這兩者的軸線都交會在阿扁的司法冤案上,其中所潛藏的不義與不法密密糾纏、層層包藏,可以說是最細緻、也最難防的政治迫害。我們在監察院所掀開的「換法官案」,只是十案中一個案子的最淺層部份,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前後約詢了十多位法官,最後矛頭不過指向台北地院的一位庭長而已;究竟「後面」或「上面」還有多少見不得人的運作與包庇,連我們都只能「懷疑在心口難開」,只好點到為止。只希望這個「冰山一角」能有起步的作用,期待司法程序受到人為污染的事實,換回阿扁「無罪推定」的身份,為其接受總統特赦舖路。   亞歷山大大帝揮劍斬斷高爾地之結 這就像希臘傳說中的「高爾地之結」(Gordian Knot),千絲百縷看不見繩頭,要待亞歷山大大帝揮劍斬斷,才能完全解開。扁案的不公,既然已經窮盡司法手段猶不能平復,改以「特赦」的政治手段來徹底解決,是不得已、也是唯一的做法。尖尾無意把阿扁塑造成偉人或完人 ─ 過去有一個蔣公已經讓人受夠了,尖尾甚至無意為阿扁所有的言行背書,赦扁不是因為阿扁沒有做錯任何事,而是因為我們已經証明,在馬政權時代司法被人為操控,沒有給他公正的審判,以致卸任總統的處遇甚至不如一個平民。   有些人因此主張,那麽應該要重審扁案、徹底還他清白,尖尾有兩點顧慮。第一、重走一遍司法程序能否獲得正義判決,要看司法改革的進度是否可以期待。小英承諾的司法改革成效如何,看看人民對司法的信心指數最清楚,有任何回升的跡象嗎?對改革最根本的「陪審團制度」,司法院虛耗近三年仍然本位優先、一事無成,小英怎麽都不生氣呢?司法官人人都說「超越黨派、獨立審判」,但以尖尾對當前司法生態的體認,如果「小木偶症候群」存在的話,一半以上的司法官立刻會得到「象鼻症」。請問,重啟審判的意義何在?   科洛迪村巨大的皮諾丘塑像 第二、美國法院的刑事案件如果發現程序瑕疵,全案並不是進入重審、而是終止不再審,尖尾不瞭解理論基礎,但是非常贊同這樣處置。因為多數被告經歷一次審判已經精疲力盡、失業潦倒,甚至可能傾家蕩產、妻離子散,現在發現對方偽証或公訴做弊,卻要他重新再走一遍以証明自己無辜,這樣符合正義的要求嗎?當然,如果阿扁本人願意為自己爭取全然無罪、絕對清白,沒有人有資格反對;但除此之外,外人不必在一旁講些「特赦有損陳前總統高度」之類的風涼話。     也有人對「特赦」敬而遠之,認為只能適用於判決確定的案件,若還在起訴中、審判中、或上訴中的案件,連總統都無權置喙,以免揹上「干預司法個案」的罪名;若然,則扁案目前部份停審中,想提特赦,門都沒有。但如果對特赦採取這種自我限縮的解讀,則總統享有的特權不啻是個「繡花枕頭」,中看不中用。怎麽說呢?《憲法》第40條雖然規定總統有大赦、特赦、減刑與復權之權力,但由第58條第二項、第63條、及《赦免法》第6條規定可知,針對全國通案性的大赦、減刑與復權這三種,總統須交由行政院與立法院決議,總統只有建議權,這能稱為「特權」?由此可知,真正專屬總統的特權只有特赦一種而已。現在如果司法權尚未行使完畢的未定讞案件,或者行政權尚未行使完畢的待起訴案件,又都被排除於總統特赦權以外,那麽總統只能把其他權力「玩完」的案件撿來「惜惜」,擁有這樣綠豆芝麻大的「特權」,還不如一頭撞死!(只是比喻,千萬不要當真。)   即使不是為總統特權抱屈,純就法理而論,特赦權也不必劃地自限。尖尾向監察院圖書館借了一本前大法官陳新民教授的權威著作《憲法學釋論》,裡面如是說: …特赦係國家放棄繼續執行刑罰之行為,其情節特殊者,方得以罪刑之宣告為無效。換言之,即使犯罪人仍未經刑之執行(例如判決未確定、或逃亡中)者而言。…   另一位許玉秀大法官在「大赦與特赦的區別」一文中,更清楚地闡明案件即使未定讞,也可特赦: …大赦是法律案的一種,與公布法律和發布命令並無二致。但是行使特赦則是一種特別的發布命令行為,是總統針對特殊具體案例,基於特別的考量,行使專屬於元首的高權行為,…特赦既然是這麽一種元首的特權行為,效力反而較大赦限縮,無可懷疑嗎?…代表行政權的總統,原則上理應尊重司法權,但在情節特殊時,總統有權同時赦免個案的罪刑,…總統的赦免權本質上有罪刑全免的效果。   至於對尚未起訴的案件能否行使特赦,她如此說: …起訴屬於行政權的運作,基於特殊考量而撤回起訴,並無不可,特赦權的行使斷無不能及於命令撤回起訴之理,同樣的法理,也及於偵查中尚未起訴的個案。   最後她斬釘截鐵的結論如下: 大赦與特赦兩種赦免權的區別,其實在於通案與個案之別,…從赦免權的本質來看,赦免的效果就是罪刑可以全免,赦免的範圍包括受起訴、審判、和執行的責難。   在當前司法改革牛步化、轉型正義污名化的期間,對以往政治性司法冤案的救濟,幾乎已經走到盡頭;果非如此,尖尾及一些綠營支持者也不會「死皮賴臉」,一再促請總統行使特赦權;對蔡總統而言,藉特赦阿扁還給台灣歷史與社會一個公道,賞給司法黨國餘孽一記耳光,也只是理所當然、為所應為。所以,尖尾自己把下屆台灣總統的條件,除了蔡總統提出的三項,再加上一個優位的「特赦阿扁」,不敢勉強別人,只是提供參考。
陳師孟 2019-03-23
有一寸的歡喜

有一寸的歡喜

監察權的行使大多是善後工作,把以往行政部門或司法部門留下的「爛攤子」做個收拾,在統治者與被統治者之間若發生利害衝突,監察委員的外在雖然是政府官員,但內在卻應該站定人民優先的立場;尤其是當官員們有濫用職權之嫌,人民前來陳情或檢舉,更不能有官官相護的本位。尖尾在〈週記〉裡多次提到村上春樹「永遠站在雞蛋這一邊」的哲學,就是一個監察委員應有的基本信念。所以尖尾每次對人民陳情案提出「調查報告」,順利結案時,總有某種「成就感」,自以為世上又少了一件「不公不義」。   這星期結案的是一件土地徵收案,最先發生在1973年12月初。起因是花蓮縣府在花蓮市內一塊「公共設施保留地」,設定給「文小四」(文教區的小學第4所用地),於是花蓮市公所依規定公告該地禁建。不料負責公告的建設課與工務課兩位課長不知是否內神通外鬼,竟在公告同一天核准一批建築執照給建商,兩年後房屋蓋好,又發給使用執照,建商得以順利賣給42戶住戶。好在那時縣府的動作,不過是當時各地政府普遍的陋習,先找個名目把保留地綁住就好,其實並沒有加蓋小學的急迫需求,即使有,財源也不足,所以徵收一事「只聞樓梯響」,雙方相安無事。但事隔十多年後,附近小學確已空間不足、人滿為患,縣府準備照原訂都市計畫,拿這塊2公頃大的「文小四」用地來興建小學時,住戶集體反彈,對政府徵收他們的房地大為不滿:當初禁建還發建照給建商,害我們誤買,現在我們不搬。話雖如此,1988年當縣府拿出徵收補償費時,大家還是先領了再說,不然也是會提存在銀行,一樣算徵收程序完成。   一個小插曲: 1990年縣府終於提出了「文小四徵收計畫書」,載明:「預定1989年9月開工,2009年12月完工」。請注意,興建期間總長20年3個月,蓋一座法老王的金字塔也不過如此吧。原因何在?縣府仍然財源無著,只好抱持「總有一天等到你(錢)」的想法。尖尾有時就是愛追根究底,年前特地函詢內政部,確認這是台灣有史以來最「可長可久」的徵收計畫,內政部保証以後也不可能被超越。   可以想見,校園工程並沒有依計畫期程開工,不然三個月拆遷、四年蓋好,剩下16年要怎麽「熬」?人算不如天算,之後的幾年,全台灣都面臨「少子化」現象,花蓮也不例外。「文小四」所在的地區範圍內,每年入學新生人數由1985年的707人快速下滑,1990年已經跌到355人,幾乎腰斬。   分校終於在1999年2月開工,只是最早預計要收容24班900人的規模,先減為18班(教室30間、廁所8間、活動中心一座、200米跑道運動場等),到2003年12月完工時,只蓋了一棟大樓,教室剩9間、廁所反而增為10間。至於其他約90% 的校地,都改設為「自然生態教學區」,說穿了,就是不動一草一木,原來是什麽樣子,現在還是一個樣子。更令人哭笑不得的是,原來的國小現在也面臨學童「入不敷出」,就學的少於畢業的,所以新設的分校現在不再供小學使用,而是由國小附設幼兒園接手;這個學年度來註冊的,有7班210位。尖尾這才恍然大悟,幼兒園小朋友尿急不能等,增加廁所數目是合理的。   這個發展對原住戶當然太有利了,他們的房地都集中在校區北側,與計劃興建的唯一一棟大樓預定地無涉,也不可能把他們的房屋拆除改建池塘養魚,以符合生態教學之用。所以在他們長期請願訴願之後的2004年2月,花蓮縣府一方面考量當初市公所「發照疏失」在先,另一方面對用地需求又已「情事變更」於後,終於決定讓步,同意辦理撤銷徵收。再經各級都市計畫委員會審議通過了「變更花蓮都市計畫(第二次通盤檢討)案」及「擬定花蓮都市計畫(文小四北側住宅區)細部計畫書」等,把42戶的土地正式排除在「文小四」之外,達到了住戶守護家園的目的。   故事講到這裡,好像是皆大歡喜的結局,但是,唉!主角才要現身啦!原來有一對孫姓老夫婦也是在「文小四」範圍內的住戶,只是他們當初用盡積蓄買下的土地不在校區北側,而是在臨馬路的東南側,不幸也正是規劃中的校門所在,還與那棟大樓有些許重疊,為了工程進度,是唯一一戶真正被強制驅離、掃地出門的受害者。2004年之前,孫家與其他42戶同仇敵愾、四處尋求救濟,也曾向監察院陳情;到後來其他人都已圓夢,只有孫家「斯人獨憔悴」,繼續孤獨地走抗爭之路。也因為如此,他才致信尖尾,字裡行間,充滿長年累月的委曲與無奈,尖尾當即決定盡力為他平復。       嚴格說起來,如果其他人獲得變回住宅的處遇,有部份原因是當年政府「發照疏失」,則獨獨把孫家除外更是有違公平原則。因為其他42戶核發建照是在禁建公告同日,但孫家的建照卻早已申請,是在公告之前兩星期就核發。如果禁建同日核發的都可以特別考量,不做拆除,則早已核發的豈不應該更為保障?怎麽反倒毫無通融?再者,如果孫家佔了「地寶」,學校非要用這片地做校門不可,也不必然是「你死我活」之局,其實孫家兩次向縣府申請「等值換地」,縣府卻挾公權力以為穩操勝券,一口回絕,以致於孫家僅因地理位置異於他人,就在撤銷徵收的政府作為上飽受歧視,這種「差別待遇」明顯違反憲法保障的「平等原則」。   當然花蓮縣府最嚴重的過失在於明知「情事變更」,「文小四」根本已經沒有徵收必要,卻堅持不肯全部撤銷,用「幼稚園」與「自然生態園區」等可有可無的替代用途,牽強附會這些也與「小學教學」相關,所以算為依「原定用途」使用,完全是和人民玩「文字遊戲」、還擺出一付「其奈我何」的態勢。這不是尖尾「偏心」,試看台北高等行政法院100年度的判決書,講得比尖尾還露骨: 預定興建一所小學之計畫進度竟長達20年有餘,該計畫進度顯非合理,是否確有因公共事業之「必需」而徵收系爭土地之正當性與必要性,亦非無疑。…系爭土地將近9年後始開工,…於毫無迫切需要之情況下徵收系爭土地之不必要。實甚灼然。… 以上事証在在顯示,徵收之土地非全屬必要,甚至全無必要,嚴重違反憲法第23條所定之正當性及必要性原則,而有濫用徵收權之虞。… 可是孫家依然敗訴,理由是: 綜上所訴,系爭土地之徵收雖違反必要性原則,惟本件審判仍應以上開已確定違法徵收處分之構成要件效力為基礎。…原告訴請撤銷,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拜託不要問我這是蝦米碗糕,請教專家翻譯為白話文,大意是:「孫先生啊,你講的很有道理,但是不能這樣告啦!」該怎麽告?尖尾不想去修法律系的課程,所以不想再傷腦筋,反正現在不再用司法解決。   尖尾請教一位會講白話的律師之後,在調查報告裡提出這樣的兩步驟解決方案:第一步,花蓮縣政府應先依現行〈土地徵收條例〉第49條相關規定,對該案辦理撤銷或廢止徵收;第二步,再依土地使用的現況,擬定一個新的事業計畫,重新辦理徵收,仍然供幼兒園及生態教學使用。這是一個兩全其美的方法:一方面政府得以改正過去的不法徵收、恢復公信,另一方面孫家得以獲得兩次地價差額的補償,獲得平復。不過,孫先生已是九旬老者,花蓮縣政府千萬不要想以拖待變,以免尖尾暴露出個性裡最黑暗的一面。   故事說完了;或許你會想,「不公不義」的事何只成千上萬,少了一、兩件是怎樣?尖尾在唸初中時,家姐送我一張書籤,上面印有胡適之毛筆寫的兩句話:「怕什麽真理無窮,進一寸有一寸的歡喜。」你也可以問,無垠的真理面前,進了一寸是怎樣?沒怎樣,只要有一寸的歡喜,就夠了。
陳師孟 2019-03-16
誰怕「糾正案」?

誰怕「糾正案」?

一個負責任的政府至少必須平等對待所有人民,所以就幅員有限的台灣而言,無核家園的能源政策其實是合理且必然的。寄望受到糾正的經濟部與行政院不要被嚇唬,不妨直接回復監察院:「誰理你啊!」
陳師孟 2019-03-09
追究二二八的元凶

追究二二八的元凶

    這一週過得很快,週一到週三只有三天上班,之後就是二二八紀念日的連續假日。可能對大多數台灣年輕人而言,這次的連假又可以結伴出遊或在家補眠,至於二二八到底是怎麽回事,管他的,反正是阿公、阿嬤時代的事了。即使是目前執政的民進黨,似乎也想讓這一天悄悄過去,快快從記憶中消逝,不然老是被藍營說:「在傷口灑鹽」。   但鹽有消毒防腐的作用,灑在傷口上最恰當不過了,所以傷口灑鹽有什麽不對?會痛呀!為什麽會痛?因為還沒有癒合呀。是哦,所以應該要問:為什麽這麽久了,傷口不得癒合?   這就是尖尾長久以來的問題。像尖尾這種剛過七十的人,雖然二二八慘案發生時也還沒出生,但在成長過程中總有些耳聞,尤其參與反對運動之後,對這件解嚴前的歷史禁忌更是免不了會有「接觸」。譬如說一些台灣史學者贈送著作要我讀,或是幾位二二八家屬親口講訴他們家族的故事。有一次和張秋梧女士一席談,幾乎讓尖尾跟著掉淚,她回憶起妹妹因為是「共匪子女」的背景而年華蹉跎、無人敢娶。後來好不容易媒妁成功,也辛苦準備了嫁妝,不料迎娶當天時辰已至而新郎未到,兄長急得幾次到村頭佇足張望,口中唸唸有詞:「害了,一定又反悔了,⋯⋯。」幾十年來,沒有人對這個家庭認罪道歉,你如果是當事人,承受這樣跨越世代的屈辱與折磨,心中的傷口怎能癒合?   許多人把二二八的發生歸因於台北市賣私煙的婦人被取締,爆發警民對峙與誤殺;也有人指出這只是導火線,事件真正的原因是中國國民黨的派系內鬥,眼看著即將失去整個中國,大家搶食台灣這塊最後的大餅;還有人主張是日本人敗戰撤走,中國人趁虛而入,把物資運到中國戰區,使台灣經濟雪上加霜,人民生活困難,對政府不滿。更多人則認為1946年先遣來台的國民黨軍隊水準太差,與台灣人心目中的軍人形象相去太遠;加上來台的公教人員也比不上受過日本教育的台灣知識菁英,以致產生不可避免的省籍歧視與報復心理,此所以受害者大多是台籍教師、醫生、律師、企業家等。以上這些探討當然都有道理,都可以說明衝突何以一觸即發,但無一能帶給受難家庭一絲安慰,因為他們要知道的不是「為什麽」會有患難,而是「什麽人」應該負責;只有受害者、沒有加害者,是鄉愿到難以想像的事。千萬不要用「放下過去」或「愛與包容」或「理性面對」之類的高調對受害者說教,我們沒有資格對他們造成二度傷害、甚至是侮辱。   所以「傷口癒合」的關鍵確實在追究元凶這件事,而「二二八的元凶是蔣介石」,就是台灣政府必須向社會與歷史見證的一句話。否則總統再多的鞠躬道歉、久而久之都成了行禮如儀;設置再多的紀念館與基金會,進行再多的賠償與平反,年復一年也成了一天熱度的新聞而已。     許多藍營政客一聽到「蔣介石是元凶」這句話就會抓狂,他們會反駁:「要不是蔣公當年把大陸的黃金運來台灣,現在哪裡還有台灣啊?」前幾年尖尾對這個課題曾經仔細的做了研究,主要的發現是,蔣介石偷運來台的黃金價值約在260萬兩,以當年金價最高每兩US $50 計算,只值 $1.3 億美元。若依中國國民黨在2006年8月24日公布的〈黨產報告〉中,指稱國府當年運台 227萬兩黃金,更只值 $1.135億;即使依俞鴻鈞於1950年6月2日致蔣介石的「中央銀行黃金收支簽呈」,估計最高到375萬兩,算來仍不及 $2 億美元。相形之下,國府來台接收並回運到中國戰區的剩餘軍事物資、民生用品、與工業物料,價值動輒以 $10億美元計,依喬治.柯爾在《被出賣的台灣》一書的估計,更高達50億美元。這還不算「台灣省接收日產委員會」自1945年11月至1947年2月登記接收的不動產,總記帳價值台幣$109.91億,約 $7.33億美元。總而言之,蔣介石帶來台灣的「伴手禮」,只能算是來台掠奪財產的零頭,好意思大吹大擂?   除了想為當年的老蔣「鍍金」,中國國民黨的徒子徒孫也想為他「抹白」。在阿扁執政最後一年的228之後沒幾天,該黨的江丙坤代理主席就舉辦了一次座談會,以「還給他一個公道─從大歷史看老蔣總統」為標題,發言內容還刊登《聯合報》整版。江丙坤的開場白透露出這次座談的真正動機,就是想洗刷「蔣公是二二八元凶」的罪名:   今年開春以來,民進黨一連串的「去蔣化」運動,指蔣公是二二八的元凶,…其囂張行徑,有外媒稱之為「文化大革命」,連民進黨支持者都看不下去。…我們無意為老蔣總統神格化,更不願見到政治人物為了私利而墮落到昧於良知、扭曲歷史,而是要用中立客觀的態度與立場,為這位在中國近代史上有舉足輕重地位的歷史人物,做一個公正的歷史評價。   內容中一些「搞笑版」不看可惜,例如董智森說:蔣公好偉大(尖尾添加),金門砲戰時,我們家有阿兵哥來打地舖,還有軍醫幫我治過病;薛香川說:蔣公好偉大(尖尾添加),公地放領我家也領到一塊,可惜十年後我要讀大學賣掉了;陳庚金說:蔣公好偉大(尖尾添加),推行三民主義政策與地方自治,我是農家子弟,用公費讀師範,也當選過縣長;李咸林說:蔣公好偉大(尖尾添加),對惡補和參考書深惡痛絕,所以推動九年國教,使國軍很快學會操作新式武器;葉萬安說:蔣公好偉大(尖尾添加),像尹仲容、李國鼎這些技術菁英若沒有蔣公任用,他們也沒得發揮。   有時想想這些都是可憐蟲,因為他們以為「歷史評價」是像期貨交易,月初虧空可以月底軋平;他們不曉得凡走過必留下痕跡,歷史對每一件事都會計較。所以這些人一方面絕口不提二二八事件和白色恐怖,更別說其他如孫立人案、《自由中國》案、戒嚴、黨禁報禁、柏楊案、「父死子繼」五任總統、…等等老蔣幹下的「壞事」,希望人民的理解是模糊的、記憶是短暫的;另一方面則絞盡腦汁把老蔣描繪成慈眉善目、功德無量,把獨裁者用民脂民膏施予侍從者的恩寵,當成是歌功頌德的題材,買下整版廣告,企圖洗腦民眾。去問問北韓的官員與人民,他們可以舉出金正恩更多的政績;去看看希特勒的《我的奮鬥》,他為了振興戰敗德國所做的努力無人能及。但是他們在歷史上的定位都一樣:獨裁暴君。   最後的一個問題是:如果「蔣介石是二二八的元凶」成為台灣政府與民間的共識後,應該採取什麽有意義的行動?尖尾主張先把「中正紀念堂」的「蔣公像」移往大溪的「彫像公園」,他沒有資格盤據在「自由廣場」的一端;如果堅持要待在原位,那就在目前塑像旁豎立一個「空墓碑」(cenotaph),上面用各種文字清楚記明:「這裡坐著二二八慘案的元凶」,庶幾還給社會與歷史一個公道,真正讓二二八傷口癒合。
陳師孟 2019-03-02
尖尾的「軟肋」

尖尾的「軟肋」

    剛結束「北院換法官」案,心頭像落下一塊大石頭,因為立案之初憑的只是直覺,實情則混沌不明、眾說紛紜,最後好在獲得一位正直的法官提供關鍵証據,得以順利結案,沒有辜負朋友們的信任。   回顧去年此時所以臨老又投身政治、不知死活地接下監委的任命,就是有見於十年前二次政黨輪替那段腥風血雨的日子,一群披著「司法羊皮」的「政治惡狼」,對阿扁與多少扁朝政務官盡情追殺,令人無法裝聾作啞、坐視不管。除非我白活了大半輩子、識人不明到了昏瞶的地步,否則這些綠營官員絕大多數應該都和我一樣,當年不過是想在台灣被中國國民黨高壓統治半世紀之後、民主法治曙光乍現之際,盡力將台灣這片受盡「吞撻」的土地重建為一個正常國家。沒有料到國民黨舊勢力復辟之後,竟然展開反撲,扁朝政務官無一留用固然是政黨政治的常態,但佈網搜捕、繫訟繫獄,則直追中國歷史上的改朝換代,可說到了野蠻的地步。 這一年多來,藍媒把尖尾形容為「辦藍不辦綠」,雖然是醜化挑撥的小人步,但也不能說完全亂講,因為會做出傷天害理的壞事的,除了「藍的」、你能找到一個「綠的」嗎?所以套句孟老夫子的話:辦藍不辦綠,「吾不得已也!」這次為扁案還原真相,証明政治干預,當然又坐實了「辦藍不辦綠」,不過尖尾不但沒有在怕、還有些意猶未盡;事實上,在未來一年半載,還會有不少「顏色鮮明」的案件陸續出籠,藍丁丁最好先打個預防針。   尖尾照片來源:新頭殼報導(張良一攝) 不過話說回來,政治性案件的平反雖然是尖尾的初衷,卻不是尖尾的最愛;你去問問我太太就知道,尖尾其實是一個「面惡心善」的老好人,這些醜陋的政治鬥爭,實在有違尖尾溫柔的本性。尖尾心中如果有所謂的「軟肋」,那並不是被追殺的往昔綠營同僚,而是近來一些素眛平生的陳情民眾,尤其是那些以「公家機關」為陳情對象的「老百姓」;他們讓我不斷想起日本作家村上春樹在「耶路撒冷文學獎」頒獎典禮上所說的比喻:「一個雞蛋擲向一堵石牆,雞蛋再錯、石牆再對,我都站在雞蛋這一邊。」試想一個人奮不顧身要向政府討回公道,光是挑戰威權的勇氣就值得佩服,不是嗎?何況往往錯的一方是握有公權力的政府。再退一步說,即使最後發現道理全在政府、過錯全在人民,也只是給政府多了一次檢討反省的機會,有益而無損嘛。   今天週末補班,尖尾隨監察院「外交國情委員會」的幾位委員,到外交部設立的「國際合作發展基金會」去做業務巡查,尖尾主要的任務是為一個「台灣國際合作人員聯誼會」討公道。聯誼會會員都曾是1960到1980年代頗負盛名的「農耕隊」與「醫療團」成員;那時候他們被政府派駐到非洲、中南美洲、與中南半島一些低度開發的友邦國家,把台灣精湛的農耕與醫療技術親身傳授給當地人民,培養他們自食其力的能力。這些隊員都不是正式駐外人員,但站在第一線深入蠻荒、前進沼澤,不辱使命,為台灣贏得了外國人民的友誼,也維繫了外交承認,是台灣在聯合國裡扺抗中國 30年的功臣。但他們因此付出的代價不小:且不說他們必須拋下妻小、隻身在海外工作的辛苦,客觀環境而言,一方面因為這些國家衛生環境不佳,各種特殊的風土疾病、寄生蟲、傳染病、肝炎、瘧疾、黃熱病、河川盲等都是不小的威脅;另一方面,治安環境也遠不如台灣,搶刼、車禍都曾發生,有時還會遇到內戰兵變,財物受到重大損失。整體而論,生活狀況比起正式駐外人員辛苦多多。   令人心酸的是,當台灣逐漸喪失友邦之際,這些人也落葉歸根、相繼回來,卻發現由於社會變遷鉅大,要再開創第二春幾無可能。更糟的是,有些隊員由於每日服葯防止瘧疾,導致內臟多重器官受損,成為貧病交加的家庭負擔。這時候他們轉而尋求政府協助,卻多次吃了閉門羹,再透過立委向外交部陳情,總算有了回應:重病每人補助五千元,兩次為限,喪葬費補助三萬元,其他免談,原因是政府沒有「法源」可以補助。難怪他們的感受是:「我們已經沒有利用價值,政府對我們是『用過就丟』」。算起來每人到頭來只值三萬伍?所有 150位會員加起來也不過 $500多萬。我想起「慶祝中華民國一百年」時,文建會為了拍馬屁,編製了一部《夢想家》舞台劇,好像只演出兩場,狂燒 $2.58億。這就是政府的依法行政與分配正義?     政府當真對他們沒有責任嗎?他們在陳情信裡提到兩件事,簡直難以置信:第一、赴非洲工作人員自1964年底起,政府就向中央信託局為他們投保,每人每年保費四千元,但是他們卻從未被告知,直到前幾年,聯誼會才在外交部的一份公文上無意間發現。也因此許多人在駐地感染重病、車禍受傷、兵災被刼,卻無人獲得理賠;外交部雖反駁:「符合要件者均已依規定理賠」,但卻無法舉出任一實例,豈不怪哉。其次、1985年國合會前身「海外會」曾核定一份〈在國內期間生活補助支給規定〉,這些團員一旦奉准返國不再續派者,可依其在外服務年資一次計發生活補助,少則2個月薪資、最多12個月。但這件事也是無人知悉,直到外交部在公文上露出「馬腳」,當然同樣無人領取過。外交部表示:「年代久遠、憑証銷毀」,也無法提出領取的實例。兩項重要的「福利」措施,都是時過境遷才曝光,豈有此理。   去年底,聯誼會在年度會員大會上,慎重其事決議把這個陳情案交到尖尾手上,或許不是偶然的。我想起唸初中時,在糖廠任職的先父就曾經到當時的南越去指導農耕隊,我還存有他和李國鼎先生及南越吳廷琰總統的合照。另外先父也曾去到非洲,協助一位農耕隊長車禍死亡的善後。所以能夠為這些人提供一些幫忙,先父應該會得安慰。 台灣農耕隊援外紀錄一 台灣農耕隊援外紀錄二
陳師孟 2019-02-23